方嘉锐的接风宴，订在了云隐酒店顶层的星空露台。
他包下半场。
暗夜玫瑰和白纱搭出一片半开放式的鸡尾酒区，海港的夜风吹来，很是怡人，不远处传来轮船的鸣笛。
萧亦淮靠在吧台边，端着一杯威士忌，对调酒师指指点点：“冰块换大块的，小块的化太快，糟蹋了这酒。”
调酒师从善如流地换了冰块。
萧亦淮抿了一口，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裴屿今天戴了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金丝换成了银丝，整个人看起来更斯文了几分。
他在萧亦淮身边坐下，扫了眼场子：“嘉锐呢？”
“旁边打电话，”萧亦淮朝花拱门方向抬了抬下巴，“说是一个朋友堵车，他得亲自骂两句。”
“他这脾气，”裴屿不咸不淡地评价，“在国外待了这么些年，还是一模一样。”
俩人对视一下，举杯。
白若薇从花拱门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托着两杯香槟。
此时她换了一身藕粉色的抹长裙，凸出身材，锁骨上戴了一条极细的钻石链。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裴屿，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办的宴会上招待客人。
“今天这布置，看来是大美人的创意。”裴屿接过香槟，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萧亦淮的目光在白若薇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那是，咱班也就若薇有这个心。方嘉锐回来，要是没若薇张罗，谁还记得他？”
白若薇笑着摇了摇头：“亦淮你别夸我。嘉锐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这些老同学不帮着张罗谁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温柔柔，她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
裴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方嘉锐打完电话走回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生，推着一辆冰镇海鲜塔和一整只西班牙火腿。
他换了一件亮蓝色印花衬衫，比刚刚那件范思哲还要扎眼三分。
他走到跟前，环顾一圈，疑惑追问：“斯野没来吗？”
“你请斯野，就得按斯野的节奏来。”萧亦淮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话音刚落，露台入口的玻璃门被推开。
傅斯野走了进来。
深灰色定制西装，面料在夜晚泛着独特的光，他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子，没系领带。
他往露台上一站，海港的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那张五官极具冲击力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刻意做什么，整个场子的视线便自动偏了过去。
“说曹，曹就到。”裴屿推了推眼镜。
“斯野，你可算来了，方嘉锐刚才还在念叨你这大忙人。”裴屿摇晃着酒杯走过来，笑得温润。
方嘉锐上前，热情地拍了拍傅斯野的肩膀：“斯野，够意思！”
傅斯野神色不动，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嗓音低沉：
“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来晚了。”
他对方嘉锐其实没有太深的同学情谊，若非家世相当，加上萧亦淮和裴屿的撺掇，他本不会来。
而萧亦淮和裴屿，完全是看在白若薇的面子上。
方嘉锐当然知道，但傅斯野什么地位，“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傅斯野今晚能来，就代表看见了他这号人。
他刚回国，也能在圈子里吃得开了。
他那个异母大哥也不能做的那么明显了。
白若薇穿着抹礼服走过来，夜风下发丝飞舞，衬得她愈发温婉动人。
傅斯野来了，她的眼睛里就只有傅斯野。
白若薇含笑走上前，动作轻盈地在傅斯野旁边的吧椅上坐下。
她坐得很近，又不至于太近——这个距离是她多年来精心拿捏的，恰好是“朋友以上”的边缘，但永远不会跨过“招人烦”的界限。
她动作自然地递给傅斯野一杯香槟：
“斯野，嘉锐这次回国打算长待，往后咱们可都要多聚聚啊。”
傅斯野喝了一口苏打水，没接话。
白若薇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好吧，好吧，知道你刚开完电话会议，正是累的时候，不闹你了，你好好吹吹晚风，放松一下大脑。”
傅斯野未置可否，点了点头。
这顶层露台的确不错。
他看着远处的邮轮，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亦淮站在一旁，看着白若薇那双只看得到傅斯野的眼睛，自嘲地喝了一口酒，话道：
“我看方少是想念国内的‘热闹’了。”
随后想到什么，他看向方嘉锐：“对了，刚才电话里，怎么听你提到阮家那位？”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一提这个，方嘉锐可来劲了。
“可别提了！”方嘉锐面色都有些狰狞，他把鸡尾酒杯往吧台上重重一搁。
“我下午在酒店大堂碰见她，你们猜怎么着？看她那样子，这云隐酒店，居然是她家里的似的！”
“可真会吹牛。阮宁有多荒唐，阮家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也是听说过的！”
“她那一身西装人模人样，我一开始本没认出来，还以为她是酒店的服务员呢，让她帮我拎箱子。”
“结果可倒好，她站那儿一句话没说！随后身后呼啦啦出来七八个高管，齐刷刷鞠躬喊‘阮总’。”
方嘉锐越想越丢人，选择性地觉得刚在酒店大堂，看到的都是假的。
“要我说啊，弄不好是阮宁在哪找的演员。”
方嘉锐想到什么：“阮宁不是追那没出道的小白脸吗？要我说啊，她不会是找人演短剧演的上瘾吧。噗哈哈哈！”语气里极尽鄙夷。
他说得夸张，全是恼羞成怒。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再怎么包装，骨子里还是那个阮宁。追男人追到酒吧门口吐，谁不知道？”
“现在换身衣服请俩演员，就想让人高看她一眼？我呸，她装什么装！”
白若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温柔柔的：
“嘉锐，你别这么说。阮小姐家里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愿意出来做事，也是……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