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寒看着颜溪。
车内灯光很暗。
她的脸被窗外路灯一帧一帧照亮,又一帧一帧暗下去。
她说完那句话后,就低下头。
像是怕他不高兴。
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扣钱的准备。
萧墨寒合上手机。
“为什么?”
颜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就是觉得不太合适。”
萧墨寒没说话。
颜溪以为他是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咬了咬唇,脆把话说清楚。
“萧总,我知道您不是今晚那种人。”
她声音不大。
但很认真。
“您帮我挡过,也维护过我。我不是不相信您。”
萧墨寒看着她。
颜溪继续说:“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
她指尖轻轻抠着包带边缘。
“在那些场合里,我跟着您出现,别人不会先问我是谁,也不会在意我是不是有工作能力。”
“他们只会猜。”
“猜我和您是什么关系。”
“猜我为什么能站在您身边。”
“猜我是不是……”
她卡了一下。
后面的话有点难说。
但今晚刘副总的眼神,已经替她把那些难听的猜测都说完了。
颜溪喉咙发紧。
“我不想被别人误会我是她们那样的女人。”
话出口的瞬间,她又觉得不太对。
“她们”这个词太笼统。
也不公平。
今晚那两个女伴未必自愿。
未必轻松。
她们也许也有自己的难处。
颜溪低声补了一句:“我不是看不起谁,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处在那种位置上。”
车里安静了几秒。
萧墨寒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
颜溪心里更紧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
萧墨寒毕竟是老板。
而且这份“”是她自己答应的。
现在说反悔就反悔,是不是显得很没有契约精神?
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说。
钱很重要。
但有些不舒服,一旦开始忍,就会越忍越多。
萧墨寒终于开口。
“你放心。”
颜溪抬眼。
萧墨寒语气很稳。
“我不是他们那样的人。”
颜溪怔了怔。
“我知道。”
她是真的知道。
所以这件事才更难开口。
如果萧墨寒像刘副总那样,她反而能拒绝得毫不犹豫。
可萧墨寒不是。
他会在她被阴阳怪气时说裙子好看。
会在雨夜折回来接她。
会因为她被猫挠,坚持带她去门诊。
会在今晚因为刘副总的话,直接离席。
他不是那种人。
正因为他不是,她才更怕自己会慢慢糊涂。
怕她开始拿“萧墨寒不一样”当借口。
怕她为了钱,为了那一点被维护的舒服感,忽略掉更大的风险。
颜溪低头笑了一下。
有点苦。
“萧总,您不是他们那样的人。”
“但他们看我的时候,不会因为您不是,就尊重我。”
这句话落下后,萧墨寒的眼神沉了一点。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介意的不是他会不会越界。
而是这个游戏本身,就会把她推到一种会被人误读的位置上。
萧墨寒沉默片刻。
“知道了。”
颜溪心口一松。
又一疼。
知道了。
这是不是代表他同意她反悔了?
五万一次。
一次一结。
提前结。
她的梦,真的碎了。
颜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肉疼。
“谢谢萧总理解。”
萧墨寒看她一眼。
“你很难过?”
颜溪立刻坐直。
“没有。”
萧墨寒:“你脸上写着。”
颜溪:“……”
她默默转头看窗外。
可以了。
别拆穿。
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
萧墨寒淡声问:“舍不得钱?”
颜溪:“……”
更扎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钱这种东西,够用就好。”
萧墨寒:“是吗?”
颜溪闭了闭眼。
装不下去了。
“当然不是。”
她转过头,一脸悲痛。
“一次五万,一年可能一百万。”
“萧总,您知道一百万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吗?”
萧墨寒看着她。
颜溪掰着手指算。
“意味着房租、存款、护肤品、美甲自由、周末不用纠结火锅还是烤肉,甚至还能给我妈买个按摩椅。”
她越说越心痛。
“我刚才说反悔的时候,感觉自己亲手把一百万从十八楼扔下去了。”
萧墨寒看着她生无可恋的表情,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颜溪捕捉到了。
“萧总,您笑我?”
萧墨寒神色恢复平静。
“没有。”
颜溪:“您有。”
萧墨寒:“嗯。”
颜溪:“……”
您承认得还挺快。
不过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点沉重倒是散了些。
颜溪靠回座椅。
心里还是疼。
但不后悔。
真的。
她不是不爱钱。
她只是更爱自己一点。
车子开到她小区门口。
颜溪解开安全带。
刚准备下车,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总。”
萧墨寒看她。
“那些衣服怎么办?”
萧墨寒:“什么衣服?”
“您之前准备的那几套。”
颜溪小声说:“如果不用了,是不是得退回去?”
萧墨寒:“不用退。”
颜溪眨眨眼。
“啊?”
“留着。”
颜溪愣住。
“留着?”
萧墨寒语气很淡。
“就当今天的补偿。”
颜溪下意识想拒绝。
但衣服她都已经试过了。
估计退起来也麻烦。
而且人家品牌说不定本不支持退。
她再推来推去,显得矫情。
颜溪低声说:“那……谢谢萧总。”
萧墨寒:“嗯。”
颜溪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拎着包,站在车旁,认真道:“萧总,今晚的事还是谢谢您。”
萧墨寒看着她。
“回去吧。”
颜溪点点头。
“萧总再见。”
车窗缓缓升上去。
黑色轿车很快驶离小区门口。
颜溪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慢慢吐出一口气。
回到家,她换衣服时看到挂在衣柜里的三套新衣服。
黑色小礼裙。
香槟色长裙。
白色小西装裙。
每一件都漂亮得不像她常生活的一部分。
颜溪伸手摸了摸那条香槟色长裙的布料。
滑滑的。
像水。
她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一年一百万没了。
但白得几套漂亮衣服。
也不算亏到姥姥家。
手机震了一下。
唐棠发来消息。
【今晚怎么样?你没喝酒吧?】
颜溪盯着屏幕,想了想,回她。
【没喝酒,饭也没吃上。】
唐棠:【怎么了?】
颜溪坐在床边,慢慢打字。
【我把萧墨寒那个拒了。】
唐棠那边安静三秒。
然后发来一句。
【宝宝,出什么事了?】
颜溪看着衣柜里的裙子。
心里忽然很平静。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钱很重要。】
【但我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