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毫无感情地弯了弯嘴角，拿出了自己当老师应付家长的职业素养：“娘，我们就算都是农村的，也不至于不爱净不洗澡。”
林晓顿了顿，似乎是站在林母的地位考虑问题：“娘，洗澡是不花钱就能收整好自己，没人喜欢和衣服皱巴巴、身上带臭味的人玩，我收拾好自己也是为我们林家想，而且我们又不是要把沈时推出去。”
林母深吸气，竭力把自己的心思放在彩礼上。
忍住，忍住，沈家的彩礼能拿的比别人家的多。
忍住，林三家的姑娘也介绍到沈家去了，她的姑娘不能比人家嫁的差。
林三家有眼无珠的找沈二，想不到沈大比沈二多工作几年，拿的钱比沈二多，要把钱从沈大手里抠出来。
林母死死闭着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行行行，你去洗！洗慢一点，好好收拾你那身子。贱皮子再怎么洗也变不成天仙，瞎折腾什么？也就我是你娘，才忍着你这些破讲究，换旁人谁管你！”
林晓嘲讽地勾勾嘴角，是她前世上班遇到蛮横家长时，保持的客套表情，冷淡疏离，不往心里去，更遑论是不是看得起：“那我走了。”
“等下！”林母像是想到了什么，急急地叫起来，“今天不也是给你钱了吗？你就没省下来？！”
林晓顿住，头都没回：“娘和给我的钱只够来回，连饭钱都没有，我又怎么省得下来？”
“真不会心疼人，也不知道你在宝贝什么，”林母抱怨，“不给你一口饱饭，坐车也不愿意给你花钱，还没给你买点什么东西带回来，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蠢货，还当成天大的福气捧着……””
林晓打断林母的话，假话闭着眼张口就来：“娘，你该知道他是村里条件最好的，也知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要不是车少，我都不好意思和他坐同一班车，我坐在前面先付的钱。”
林晓清楚林母的怨气与刁难，是因为心疼方才硬生生抠出去的几分零钱，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平白亏了本。
但她又不是原身那种性子，凭什么受着？她实在是懒得听林母没一句好话的赖赖。
原身赚的公分以及对林母好态度，难道就有什么好的回报了吗？
“天的傻丫头！你就……”林母倒吸一口凉气，这回不止嘴唇，连手都在一起抖。
本来就是心知肚明的相亲，让男人主动花钱买单本就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沈家拖了林家这么久没个准话，林晓只要撒个娇卖个乖就能省下的钱，她偏要傻乎乎自己掏腰包，半点不会算计、不会为自己谋半分好处……
她怎么能生出这样一个一点都不精明，还木讷的丫头！
结果这丫头运气还这么好，还能攀上沈家。
这真是气死她了！
林晓不想再浪费时间和林母做无意义的争辩，再一次打断林母，加快步子往外走：
“娘，钱已经花了，要不回来，我没吃晚饭，知道你们没给我留，我得先去洗澡，省得到时候在河里饿晕过去，不然到时候我们都没面子。”
林晓把林家以及林母甩在身后，也不再听林母到底在家里叫骂了些什么。
村里有河，女生洗澡都是在固定的河段，现在的天还热着，再加上今天是个大晴天，即使太阳下山了，河水还是带着点温度，而不刺骨。
林晓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拿肥皂把自己的头发洗净，换上净衣服，此时的月亮已经挂上天空。
河边的女生现在也只剩三两个，林晓坐在河边草上，静静地看星星、月亮、萤火虫。
这是少有的静谧的时刻，也是少有的林晓能够放松的、不再紧绷的时候。
她突然就想到了毕业前写论文的晚上，那时马上就要定答辩稿了，但是她们宿舍可能是真的没有那个紧张的心弦。
在定答辩稿的前一天，她们还去唱了七个小时的KTV，大家说好回去一定要好好写，交上论文。
但众人都没有这个自觉，在坐上自己位置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打游戏的、刷视频的、看小说的都有，就是没人改论文。
也许是那段子太过轻松美好，所以时隔许久，依旧历历在目，林晓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时候舍友给她分享的小说。
也是林晓怀疑自己穿越进来的小说。
那本小说是不是现在林晓经历的世界，林晓并不敢完全肯定，但八九不离十，就看今晚林雪会不会回来，以及之后林雪会不会退学。
她记得舍友说过小说女主在结婚前，就已经和男主单独过了几个晚上，然后等了一段时间被男主接到部队上，高中也不读了。
那时，她对舍友说了什么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说女主重来一回只知道依靠男人，抢别人老公，格局不够什么的。
林晓举起双手，现在的月亮又大又圆，在月光下，她也能看见她的手。
粗糙、裂、布满厚茧，是常年劳作磋磨留下的印记。
眼下的她，也同样在依靠沈时，一个男人，拼命逃离这座吃人的林家。
难道这是对她没看小说，就肤浅地下定义的惩罚吗？
如果她当时注意到了女主的处境，也许就不会……
不，不对！
如果林雪真的是这本小说的女主的话，林雪的确是放弃了原主梦寐以求的读书的机会，跟着男主去了部队上。
林晓颤抖着手捂上眼睛。
她的四周皆是悬崖绝境，只能赌沈时这座独木桥，赌这对岸有条坦途供她走。
但林雪从头到尾都被父母真心疼爱呵护，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安稳读完高中、参加高考，走出山村，拥有无数条全新出路。
林雪的路不止一条，是她自己主动放弃前路，选择一辈子依附男人度。
而她林晓是赌这一条路能够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读书、工作、不被枷锁束缚的机会。
她不是依靠男人生活，把男人当成自己身体的全部，而是把沈时当作踏板往上跳。
林晓想通了这一点，才长长出一口气，她任由自己放空，不再想什么未来什么剧情，只是看着天空，感受蝉鸣和略带燥热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才猛地起身，动作飞快地把自己的衣服洗净，踏着月色向林家的方向走。
明天，以及之后，还有得过呢，她不能颓废，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
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快速离开林家，然后开启她的新生活。
夜色沉沉，林晓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月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