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有点凝固,姜若初手指也被他捏得有些疼,很明显,男人现在的情绪是真的很不好。
姜若初可以理解,换做是她,在这种时候,沈彦臣要是记错她的模样,她也会生气,很生气。
哄不好那种。
她仔细想了想,眼尾有痣的确实是程宴森。
可她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沈彦臣眼尾有痣呢?
她好像真的有点糊涂了。
姜若初烦恼,她正想说点什么哄哄他,沈彦臣开口,“宝贝很喜欢程宴森是吗?”
语气依然凉凉的,哪怕叫着宝贝也不会让人觉得温柔。
姜若初忙摇头,“没有……”
不等她说完,他又轻嗤一声,“还是很讨厌我是吗?”
姜若初更用力摇头,“没有的,我没有讨厌你。”
他救了她收留了她,现在还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会还跟以前一样讨厌他呢,她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
“是吗?”
他没什么情绪的笑了声,显然是不信的。
捏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放松,缓缓揉捏着她指腹,然后再握住她手,带着她手摸到他的脸上。
让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到他的眉眼,鼻梁,脸颊,一点点抚摸过去,似在让她感受他的五官模样,一边冷嗤,“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还说不讨厌我?”
姜若初手指跟着他,从他脸上抚摸过,感受着他每一寸肌肤,直到最后,被他按着停在了他那双还略显湿润的薄唇上。
她小声说:“我记得的。”
他问她,“我长什么样?”
说话时,薄唇张合,最后轻咬了下她的指尖。
她手指轻颤,抿抿唇回答,“很好看。”
她说得是真心话,哪怕最讨厌他的时候,她也觉得他很好看的。
可在沈彦臣看来,就有点敷衍。
牙尖不由用力,更重的在她指尖上咬了一下,她皱眉,他松开唇齿,“连他眼尾的痣都记得,那说说看,我脸上有没有痣,长在哪儿?”
姜若初愣了愣,努力回忆着他的模样。
然后摇摇头,认真说:“你脸上没有痣。”
说完却更心虚了。
所以她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这种时候怎么会想到程宴森,还误以为是他……
沈彦臣则是眯了眯眼。
她看不见,可他能看见她每个情绪的转变,她的每个蹙眉,每个抿唇,甚至每次睫毛颤动,都清楚落在他眼中。
她的心虚,也逃不过他。
薄唇轻勾,眼底深邃,沈彦臣开口,“确实,我脸上没有痣。”
他重新压低头,薄唇贴上她红唇,在绵软甜蜜的唇肉上轻咬了下,“所以,别想他了,毕竟我比他净。”
姜若初抿唇。
净这个词,也能这么用吗?
男人吮咬着她唇,用牙尖一点点厮磨着,“何况你再想他,再喜欢他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着,松开她被咬得更加红润的唇,低凉沙哑的笑,“现在还不是只能躺在我的床上,被我吻,被我c。”
姜若初被他的话羞得抖了下,还不等她给出反应,他已经重新低头再次压下,重重吻住她唇。
这次,没有了之前的温柔。
恶狠狠的,显然是带着情绪。
唇舌被吻得有些痛,姜若初眼泪都被出来,呜咽着想要求饶。
她算是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温柔只是表面的,或者说,只是在某些特定时候的。
其实他占有欲超级强,只要她敢碰到‘逆鳞’,他就会让她好看。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舌,她呜咽着喘气,可不等她松口气,他的唇已经滑到她下巴,然后吻到她细腻的颈……
薄唇在她颈上一寸寸舔吻吸吮,姜若初无法自控的抬高了脸,气息还混乱,她略急的轻喘着,手指无意识抓紧他的肩,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睡袍。
吊带从肩膀被褪下,真丝睡裙从上到下的一点点,极为缓慢的剥落。
他的唇跟着睡裙剥落的方向亲吻,睡裙滑过哪儿,他就吻到哪儿,吻够了,再继续剥落睡裙,直到睡裙被褪到了腰下……
姜若初紧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落,睫毛湿润黏在一起。
她紧咬住唇,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声音。
她忍不住睁开眼,眼前依然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可她又好像能感觉到眼前有一阵阵白光闪过,那光里,有道模糊的影子,不管她怎么看都看不清晰……
是他吗?
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的,那一年的他吗?
她混乱的想着,直到男人忽然直起身。
她感觉到,他把他身上的睡袍脱掉了,然后又做了什么,姜若初不知道,只听到极轻的撕拉声。
他再次俯身贴回她耳边,湿润的唇擦过她耳骨。
完完全全的肌肤相触,没有任何阻隔。
姜若初感觉到男人的温度,烫得她快融化。
在她控制不住的颤栗中,他亲着她耳骨,说:“抱住我。”
他声音嘶哑到了极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姜若初紧紧拽着床单的手指松开,手指已经紧绷到有点疼。
她抬手,颤颤巍巍的环过了他的腰身,将自己完全贴进他的怀里……
那一夜对姜若初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男人既凶又狠,没有丝毫温柔。
她哭得声音嘶哑,他也不肯放过她。
他甚至还恶劣的问她,“不喜欢我,讨厌我?那宝贝儿现在觉得,被讨厌的人c哭,是什么感觉?”
姜若初只能呜咽着摇头。
她没有呜呜呜……
“20岁那天打我时,想过这天吗?”他继续问她。
姜若初眼泪委屈的掉。
“18岁时挽着程宴森,用厌恶的眼神看我时,想过这天吗?”他摆明了完全不肯放过她,在她耳边不停的问。
姜若初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候的她肯定没想过的,不可能想。
可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她总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18岁和20岁,在她厌恶的看过他后,在她打了他一巴掌后,就被他毫不留情的抓进了怀里,狠狠亲吻,狠狠揉弄。
任由她哭着求饶,也不放过她。
这种感觉,让姜若初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说不出的慌乱,却又有无法言说的酥麻感一阵阵窜过。
似乎,很。
他显然也这样觉得,力道更重,抱她更紧。
而看不见的人对时间的流逝总是没有什么概念,姜若初并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只知道,直到她在他怀里晕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恶狠狠的撞……
浑身都疼,提不起丝毫力气,头晕脑胀,浑身又烫又凉,姜若初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
好难受。
怎么会这么难受……
姜若初口舌燥,张了张嘴,想说要喝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又抿紧唇用力吞咽了两下,然后听见了男人格外温柔担忧的声音,“怎么了宝宝,难受吗?”
再听到他这么温柔的说话,姜若初甚至都有点恍惚。
她怀疑沈彦臣是个精神分裂,不然为什么时而温柔到极致,时而凶狠到极致呢?
“水……”
她嘶哑艰难的说出一个字。
很快,就有人把她半抱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将水杯喂到她嘴边,“慢慢喝。”
姜若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这才感觉几乎要冒火的喉咙好了几分。
而这片刻时间,昏沉的大脑也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她鼻息动了动,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在哪儿?”
她的手下意识摸索着,到他手边,抓住了他的手。
似乎这样,能得到几分安全感。
男人就将她环得更紧了些,他坐在她身后,微微低头,用脸颊轻蹭她耳朵,温柔至极,“在医院,你发烧了。”
姜若初:“?”
难怪她觉得自己这么难受。
她还以为是因为他……
不,就是因为他。
要不是因为他那么狠,她也不会发烧进了医院。
姜若初咬唇,羞耻感蔓延。
第一次就被做到发烧进医院,真是丢死人了。
医生会怎么看她?
她忙道:“那我们现在走吗?我感觉我好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甚至还昏睡了整整一天,今天已经是她被他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第三天中午。
她一直不醒,沈彦臣这两天脸色就没好过。
有点后悔。
在发现她真的是第一次的时候,他过于兴奋。
那种兴奋和之前被她激出来的醋意混在一起,以至于他没能克制力道和时间。
何况她本来就羞得全身都烫,他一时间也没注意。
直到天亮她晕过去的时候,他才察觉到不对。
吻上她额头,才发现烫得不正常,立刻替她穿上衣服带她来了医院。
医生的意思是,她身体本来就虚弱,所以一时间受不了大和过度劳累,才会导致发热。
沈彦臣这才想到,她之前车祸失明后就没有及时调理好身体,不知道程宴森到底怎么想的,没给她彻底医治,还骗她眼睛不能再好。
这些天,她又经受了很多折磨。
虽然她没说她难受,可她的身体应该早就到了承受极限。
他忽略了。
他只顾着检查她身体没有伤,却忘了,这件事她伤在神经,伤在内里。
沈彦臣确实很后悔。
可她是他抢来的。
他没想再让她逃出去,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必须让她彻彻底底属于他。
她的以前无所谓,她的以后,只能是他。
他只是后悔不该那么狠,该再温柔点,不该被醋意占据了理智。
沈彦臣在她昏睡的这一天反省了很久,可现在看到她醒来,他又想,再有下次,她敢在他床上想到程宴森,他估计还是会发狠。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这副柔弱的身体彻底调理好。
他把水杯放到旁边的床头柜,单手捋了捋她耳边的乱发,指腹摸到她眼尾,“既然正好来了医院,就不着急走,我昨天已经让人去国外请了最好的眼科专家过来,替你把眼睛好好检查检查,然后确定一个治疗方案。”
姜若初一愣,下意识偏头去看他,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不用看都是迷茫,“你说真的?”
之前他说过这话,她其实没太当真。
沈彦臣好笑,“当然是真的,医生都来了,就等你醒了。”
姜若初轻抿唇角,“我的眼睛真的还能治好吗?”
专家跟沈彦臣说过,这种车祸受伤撞击后导致的失明,多数是淤血压迫,或者是视神经受伤,只要她的视神经还活着,就能救。
只是视神经损伤后的黄金治疗期通常是三到六个月,超过一年,神经的自我修复能力已经大幅下降,再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专家当时跟他说:“沈先生,坦白说,一年的时间太长了。视神经一旦受损,会启动一系列的退行性改变,轴突溃变,神经元凋亡,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我们能做的,是评估她视神经的残存活性,看看是否有足够多的健康轴突能够支撑信号传导。
如果有,我们采用神经营养因子局部缓释技术,配合自体间充质细胞移植,尝试建立新的侧支连接。但这非常复杂,成功率不是没有,但……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沈彦臣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此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透却无光的眸子,他只说:“几率很大。”
姜若初的手指攥住了被角,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沈彦臣观察到她的细微反应,继续说:“专家团队带了全套的视觉电生理检测设备过来,先判断你的视神经纤维层厚度,以及从视网膜到初级视觉皮层的整个通路哪里出了问题、剩下多少功能。”
“然后呢?”姜若初的声音有一点发紧。
“然后据检测结果制定方案。”
沈彦臣的语气平稳,“如果只是淤血压迫就很简单。如果是视神经局部损伤但没有完全断裂,他们会采用一种微脉冲经巩膜电治疗,这个不需要开刀,每天做一次,每次大概四十分钟。”
他没有提更复杂的情况。
如果视神经已经完全萎缩,任何治疗都将没有意义。
但这一点,要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才能知道。
姜若初微微偏着头,轻声问,“那如果是比较严重的情况呢?”
“严重的情况也有严重的办法。”
沈彦臣抬起手,指腹轻轻压住她收紧的眉心,“国际上有一种视神经鞘开窗术,通过减压来抢救剩余的视神经功能。另外还有一种处于临床试验阶段的技术,叫光遗传学,当然这个还很前沿,但我们已经和国外的一个实验室对接上了,他们有全球领先的视神经再生研究团队。”
他说得越多,姜若初的手攥得越紧。
“你……”
她顿了一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他能说出这么多专业的东西,比她这个失明的人还了解这些,可他不是医生,这肯定是查过很多资料,做过很多准备才会的。
可那一年,他一直告诉她,她的眼睛没有希望了。
他只是说:“没关系,就算看不见了,你还有我。”
姜若初心底有很多的疑惑,越是和他相处,那些疑惑越是深刻。
都堆在她心底,让她生出点可怕的想法。
可她现在还不敢具体去想。
而他也只是说:“有一阵子了。”
简简单单,没有说他到底有多费心,多辛苦。
姜若初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
沈彦臣拇指擦过她眼泪,“别哭。”
他说:“哭对眼压不好。”
姜若初:“……你现在知道了。”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之前我哭的时候,你还说哭得很漂亮。”
沈彦臣:“……”
手指顿了一下,他低笑,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动作极轻极慢的替她按去脸上的泪痕,每一下都避开她的睫毛和眼角。
她没有躲避,甚至微微抬起下巴,乖巧柔顺。
沈彦臣低声:“可宝贝儿被我c哭的时候,确实很美……”
他偏头,薄唇贴上她发红的眼尾,“美得让人忍不住。”
就在姜若初无语的时候,他又笑,“不过相比这些,我确实更希望宝贝儿能少哭些,眼睛能重新看到。”
至少要好好看看,抱着她,亲吻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到底……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