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姬君尧直起了身。
他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压迫感骤然消散。
见他不再继续问,郑兮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姬君尧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里的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冷意,比方才的怒气更让人心慌。
“裘明元。”
殿门立刻被推开了,裘明元躬身走了进来。
“送贵妃回霜华苑。”
郑兮瑶愣住了。
回霜华苑?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说好了考验一个月吗?怎么——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霜华苑一步。”
姬君尧说完便抬步要走。
郑兮瑶的脑子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了,她顾不上别的,从床上滚下来,跑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子。
“陛下!”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你......你不能给我爹娘送彩绫!”
姬君尧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点冷又很淡,似是被磨到没脾气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玄色的朝服消失在殿门外的光里,姬君尧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郑兮瑶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抓袖子的姿势,指尖空荡荡的。
她愣了两息,回过神来就要追上去。
“娘娘!”裘明元连忙拦住她,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着急,“娘娘留步!”
“你让开!我得问清楚,他到底会不会送!”
郑兮瑶急得眼圈都红了,踮着脚尖往殿门的方向张望,可姬君尧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裘明元拦在她面前,躬着身子,苦口婆心道:“娘娘,您听老奴一句劝,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追上去也是火上浇油啊。”
“那万一他真的给我爹娘送去怎么办?”
郑兮瑶的声音都变了调,她又急又怕,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咬着嘴唇不肯让它掉下来。
“我爹娘岂不是真的会死?”
裘明元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要哭出来的郑兮瑶,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贵妃娘娘知道自己爹娘做方才那种事,是要死人的。
可她自己倒是一点儿不明白。
裘明元在心里摇了摇头,面上却不显,只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娘娘,陛下没说不,那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郑兮瑶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闻言抬起头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裘明元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写满了不确定的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
“当真不哄骗我?”
郑兮瑶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的慌张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
“当真。”
裘明元重重点头,语气很笃定。
“老奴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陛下若真要送,方才就直说了,不会留着让娘娘悬心。”
郑兮瑶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吸了吸鼻子,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那霜华苑呢?他说没有旨意不许出来,那......那考验还算不算?”
裘明元张了张嘴,想说“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拿不准。
陛下方才那态度,到底是气头上的话,还是当真要再关一阵子,他实在看不透。
“这个......”
裘明元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娘娘且在霜华苑安生住几,等陛下气消了,自然会召娘娘回来的。”
郑兮瑶听出来了——他也不知道。
她刚刚才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可她知道再追问也无用。
裘明元不过是御前的奴才,做不了姬君尧的主。
她闷声道:“知道了。”
裘明元连忙朝外喊了一声,让宫女进来伺候郑兮瑶更衣。
绿萝低着头小碎步跑进来,手里捧着鞋袜和外裳,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难,白得没有血色。
郑兮瑶坐在床沿上,任由绿萝给她穿鞋,脑子懵懵的。
她真的做错了吗?
可她还是觉得林贵嫔该得到教训。
只是......姬君尧似乎很生气。
郑兮瑶抿了抿嘴唇,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站起来跟着裘明元往外走。
霜华苑的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
“娘娘!”
春盈像一阵风似的扑到郑兮瑶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眶顿时红了。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春盈一把抓住郑兮瑶的手,手指冰凉的,也不知在这院子里等了多久。
“奴婢等了一整夜,心里都快急死了......陛下没有为难您吧?您伤着没有?”
郑兮瑶看着自家婢女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心里那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没事。”郑兮瑶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却没成功。
春盈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又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春盈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陛下可是让咱们出去了?”
郑兮瑶摇了摇头,兴致缺缺地说了一个字:“没。”
春盈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目光落在郑兮瑶脸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郑兮瑶的脸色很不好。
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全无平里的张扬劲儿。
春盈看着心疼坏了,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柔声问:“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不问还好,一问,郑兮瑶的鼻尖就酸了。
那股从承乾殿出来就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破了一个口子,汩汩地往外冒。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意抹回去,可眼眶还是红了。
“咱们可能......还要在这里住上一些子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极力压制的哽咽。
春盈看着她家娘娘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二话没说,张开手臂就把她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