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定下了计划,第二天上班我都有些坐立不安,
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间,盼着早点下班。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半,我几乎是踩着点打卡冲出了公司,一路急匆匆地赶回小区。
运气不错,刚进小区大门,我就在小花园的滑梯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孙大叔正坐在长椅上,慈祥地看着他的小孙子不知疲倦地爬上滑下,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朝着他走了过去。
原本我还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搭话,
是直接说事,还是先寒暄几句。
没想到,我刚走近,孙大叔就先看见了我,主动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林,下班啦?”
“是啊,孙大叔。”我走到他身边,看着在滑梯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家伙,也笑了,
“今天没去车棚那边看报纸啊?”
“哈哈,这小子今天非要玩滑梯,就陪他过来了。”
大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坐吧,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是有什么事?”
也许是因为有了“风水”这个共同话题,我们之间的交流比上次自然了许多。
我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我闺蜜的事情,隐去了《太阴坤鉴》和我的分析,
只说我直觉她男朋友不太靠谱,想请大叔帮忙掌掌眼,看看面相。
孙大叔听完,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哦?你这小姑娘,现在也开始信这个了?”
在攀谈的过程中,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也聊了聊自己的情况。
当他得知我住在他楼上,并且也是租的房子时,他笑了。
“巧了,我这也是租的。”
我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我帮我二儿子带带孙子,”他指了指那个小男孩,
“这不,他和他媳妇最近出国环球旅行去了,就把这小皮猴丢给我了。”
“那您怎么不去您儿子家住呢?这里毕竟是出租房,条件肯定不如家里好。”我有些疑惑。
孙大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豁达的笑容:
“嗨,不习惯。我这人啊,有个毛病,看见家里布局不对劲,就忍不住想动手调整一下。
今天搬个沙发,明天挪个床头,年轻人哪受得了这个?
儿媳妇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我心里也清楚,家是他们的,我一个老头子总去指手画脚算怎么回事?
索性啊,自己出来在附近租个小房子,眼不见心不烦,我自个儿住得舒舒服服,他们也自在。”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对他肃然起敬。
这种拎得清、不给子女添麻烦的老人,真是太难得了。
我也非常认同他的做法,两代人之间,最好的爱,或许就是保持一碗汤的距离。
伴随着交流的深入,我对他越来越好奇。
我试探着问:“大叔,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懂这么多。”
他笑了笑,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我是大学老师,退休了。”
“大学老师?”我更惊讶了,“教什么的?”
“教物理的。”
“物……物理?”我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一个教物理学的大学教授,
研究的是宇宙、能量、粒子、波,研究的是世界上最严谨、最唯物的科学,
现在却每天在小区里跟人谈论气场、风水和面相。
这反差也太大了,大到让我觉得有些魔幻。
我实在没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大叔,我……我不是冒犯您,我就是太好奇了。您是物理学教授,怎么会……会信奉风水这些呢?”
孙大叔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他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
“小姑娘,你觉得物理是什么?”他反问我。
“是……是科学,是解释世界万物运行规律的学科。”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得对。”他点点头,
“那风水是什么?在古代,它叫堪舆之术,‘堪’是天道,‘舆’是地道,研究的是什么?
是环境与人的关系,是宇宙磁场、山川水流这些能量场如何影响人的能量场。
说到底,它也是古人用来解释世界运行规律的一门学问,只不过它的体系和语言,
跟现代物理学不一样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很多人觉得科学和玄学是对立的,其实不然。
你看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科学家,当他们走到自己领域的金字塔尖时,往往会发现一片新的、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天地。
牛顿,经典物理学的奠基人,他的后半生在做什么?
他在疯狂地研究神学和炼金术,试图寻找上帝创造世界的第一推动力。
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但他晚年也感叹‘上帝不掷骰子’,
他始终相信宇宙的运行背后有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完美的秩序。”
“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
这话听着玄乎,但道理很简单:
当你的认知达到一定层次,你就会发现,人类已知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物理学解释的是我们能观察、能测量、能计算的‘现象界’,
而风水玄学,它试图触摸的,是现象背后的那个更深层次的‘规律界’。
它们不是矛盾的,而是从不同路径,去探索同一个宇宙真理罢了。”
孙大叔的一番话,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新刷新了一遍。
原来风水在懂行的人眼里,并非封建迷信,而是一门关于“能量场”和“环境规律”的古老科学。
这一刻,我对他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我看着他,无比诚恳地说:
“大叔,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