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不买新衣服，每月九千块交家里，我攒下四十八万准备和陆辰买房。翻开存折那天，余额显示：2.70元。"钱呢？""给瑶瑶凑嫁妆了，她婆家要求六十六万八。"那我呢？我下个月也要结婚了。我妈翻遍整个家，找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只脸盆，两条毛巾。"你跟陆辰感情好，他不会计较这些。"我看着那只脸盆，忽然笑了。原来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八年，我连一个外姓人都不如。
......
"妈，工资到了，转到那张卡上了。"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
方瑶也在。
她缩在沙发角上嗑瓜子，看见我，放下手里的零食袋子：
"念念回来啦，今天好晚呀。"
我没接话。
茶几上放着一本存折。
我的工资卡存折，平时锁在房间抽屉里。
"妈，我的存折怎么在这儿？"
我走过去拿起来。
周桂芬从厨房探出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念念，那个……妈正想跟你说。"
我已经翻开了。
最后一页，余额：2.7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往前翻。
三天前：转账支出380,000.00元。
再往前。
上个月：转账支出100,000.00元。
存折在我手里抖得翻不了页。
"妈，我的钱呢？"
周桂芬搓着手走出来："念念你先坐下，妈跟你解释。"
"我问你我的钱呢！"
我一把推掉她递过来的杯子，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三瓣。
"四十八万！我的四十八万，怎么只剩两块七了！"
苏建国从阳台走进来："念念，你小声点。"
"我管谁听见！"
我把存折拍在桌上。
"爸，这是我的钱！我八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连发烧都不舍得请假！那四十八万是我和陆辰的首付！"
方瑶轻轻开口："念念，你别急，姑姑姑父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没办法？"
我转向她。
方瑶低下头，没说完。
周桂芬拉我的胳膊：
"念念，听妈说完。瑶瑶下月结婚，她婆家条件好，要求嫁妆六十六万八，少了不行。我跟你爸凑了家里的二十万，瑶瑶自己这些年攒了十万，还差三十多万……"
"所以你们去动我的卡。"
我一字一句说。
"转了三十八万，加上之前的十万。四十八万，一分不剩。"
"那笔十万是瑶瑶体检查出来那次，住院费加营养费……"
"那也是我的钱！"
我甩开她的手。
"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
客厅安静了。
苏建国不看我，盯着地板。
周桂芬的嘴张了两下，没出声。
方瑶的瓜子壳全捏在手心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那我呢？"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下月二十号结婚，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
没人说话。
"说啊！"
周桂芬走到柜子前，弯腰翻了半天，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
里面是一只红色塑料脸盆，两条毛巾，一双棉拖鞋。
标签还在上面。
脸盆十九块九，毛巾两条二十五，拖鞋十五。
一共五十九块九。
"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周桂芬说，"都是好牌子。"
我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看茶几上的转账记录。
方瑶的嫁妆，六十六万八。
我的嫁妆，五十九块九。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所以方瑶嫁到钱家，六十六万八的嫁妆风风光光。我嫁给陆辰，就拎一只十九块九的脸盆？"
"念念你别这么比。"苏建国终于开口了。
"怎么比才算合理？爸你教教我。"
"瑶瑶情况不一样，她爸妈走得早……"
"又是这句话。"
我退后一步。
"从我六岁开始，你们就拿这句话堵我。我的房间让给她，因为她可怜。我的新书包给她，因为她没爸妈。我过生你们忘了，她过生你们提前一周准备蛋糕。"
"现在，我八年的血汗钱也给她。因为她可怜。"
"那我呢？我可怜谁来管？"
方瑶站起来，眼泪说掉就掉：
"念念，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姑姑姑父为难。要不这婚我不结了。"
"瑶瑶你别说傻话！"
周桂芬立刻搂住她。
"婚事都定了，酒席都订了，怎么能不结！"
她转头瞪我。
"苏念，你看看你把瑶瑶成什么样了！她没爹没妈，我们不帮她谁帮她！你是这家的亲生女儿，就不能让一让吗！"
那个字又出来了。
让。
我这辈子听得最多的一个字。
"我让了二十二年了。"
我盯着周桂芬。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一，交回来九千。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冬天同一件羽绒服穿三年。我去年门牙裂了，补一颗要两千，我犹豫了一个月才舍得花。"
"而她呢？"
我指向方瑶。
"你们给她买名牌护肤品，给她报瑜伽课，她上个月刚换了一部新手机，五千多，谁出的钱？"
周桂芬愣了一下："那是瑶瑶自己买的……"
"她每个月交多少工资回来？"
周桂芬不说话了。
"三千。"我替她答，"方瑶月薪八千，交三千，留五千。我月薪一万一，交九千，留两千。这就是你们的公平？"
苏建国猛拍茶几：
"够了！你是我女儿，我们还能害你不成？钱先借给瑶瑶用，以后慢慢还你！"
"借？"
我笑了一声。
"爸，借是要打借条的。你们有打过吗？你们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这不叫借，叫偷。"
"你怎么说话的！"周桂芬冲过来，"我们是你爸妈！什么叫偷！"
"未经本人同意，转走别人账户里的钱，金额四十八万，够立案了。"
我举起手机。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三天之内把四十八万还我，一分不少。方瑶的嫁妆缺口，你们自己想办法。"
"第二，我报警。然后我把所有转账记录发到家族群，发到你们单位，发到方瑶婆家。"
方瑶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周桂芬脸白了。
苏建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们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