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渠并非真要朝着徐麒而去，但马车太小，林慧娘照顾人并不是十分精细，丢开咳得头晕脑胀的郑渠，转身去取杯盏。
这么一转身，郑渠失了倚仗。
她无处可去，何况这一下子的爆发，让她吐血之时已晕过去。
马车不大，徐麒反应过来，倒是想躲。
奈何——
腿脚残废的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郑渠因咳嗽起身，又因晕死而软了身子，徐麒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接住郑渠下坠的身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林慧娘惊呼出来， 郑渠犹如死去的美人，在徐麒怀里挺尸。
孙安：……殿下，我最喜洁净的殿下，半身血点子，如何是好？
他慌忙拿了放在马车里的软帕，指着目瞪口呆的林慧娘，“快些，拿水过来。”
打湿软帕，小心翼翼说道，“六爷，属下给您擦一擦。”
“先看看娘子。”
郑渠气若游丝，唇边沾着殷红的血渍， 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上层楼，变成了惨白。
双目紧闭，睫羽浓密。
四肢耷拉着，若不是徐麒抱住她， 整个人就滑落下去，就这一刻，徐麒真以为怀中轻如鸿羽的女子命悬一线。
孙安，还能看诊。
虽说不是名医，但跟在徐麒身边多年，有个残废的主子，也算是久病成医。
他拿起郑渠手腕，指尖搭上去的时候，看向林慧娘，“你们娘子是何病症？”
“我们娘子说她胎里弱，先天胎中不足，后头又因冬落水，寒毒入骨，冰水沁肺，旧虚加新寒。平里见不得头吹不了风，不耐寒热，前六爷家中小公子前去求医，正是深夜下暴雨时，贵府护卫破门而入，惊了娘子。自那一夜后，就一病不起。”
原来如此！
徐麒大致明白郑渠对他的敌意，“今为何又来义庄？”
林慧娘叹了口气，“娘子平吃的药材多达八九种，有些还十分名贵，平除了赁两间铺子有点儿进项，别的全指着娘子收售草药、验尸看病得点银钱。”
“家中不曾置办薄产？”
林慧娘摇摇头，“娘子孤身一人，往亲眷都去世了，一直在四处漂泊，也就这两年多到了庆扬县，方才稳定些。”
“她的丈夫呢？”
“六爷，小妇不曾见过郎君，但听得娘子说，出门之后遇了歹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原来真是个寡妇。
“无依无靠，是个可怜人。”
徐麒轻叹，再看孙安这边，诊脉之后，叹了口气，“六爷，娘子这脉象沉细无力，双寸孱弱，此乃肺气不足。两尺空虚，则是肾阳衰微，属下医术不精，仅仅只能探出娘子肺脾肾三脏俱虚，每遇风寒、劳累、情志波动，则寒邪引动伏饮，肺络受损而咳血。”
“听着就知是个难治的病，安叔你先想想法子，让她醒来。”
怀中之人，轻如无物。
徐麒单手怀抱住她，还抽出另外一只手擦了自己面颊上的鲜血。
孙安从怀里掏出布包，翻开一看，跟郑渠那夜救治祥哥儿所用的银针大差不差。
林慧娘越发焦急。
她可舍不得郑渠就这么死了，眼前的六爷抱着郑渠，说不准就有别的心思。
只要郑渠活着，性情绵软些，未必不能在徐麒这里捞点好处。
那夜的女子随手一给，就二百两金银。
比起走山货的富商，大方太多，林慧娘总算有点仆妇的自知之明，掏出软帕，给郑渠擦了擦嘴角下巴上的残血。
至于孙安，先是掐住郑渠人中，奈何指腹陷入三分，持续八九息，郑渠依然纹丝不动，双目紧闭。
他只能拿出银针，对着人中、内关拧转入，此两处位本就是醒神开窍的，重复两次后，郑渠的一口气，终于缓和过来。
她眼皮微动，努力睁开一点，泪光点点，倒是十分可怜。
可终归是太过疲累，导致发病，她欲要抬手，却只是晃动几下后，又闭目睡去。
“安叔，这是——”
“六爷放心，娘子缓过这口气就无事了。”他伸手探了探郑渠的脉搏和鼻息， “虽说还是绵软无力，但总算是活过来了。”
说完，转头看向林慧娘，“你家姑娘平吃的药草，此次出行可带着？”
林慧娘立时点头，“有的，娘子自己制成药丸子，若是撑不住，就会服下一丸。”
“拿来！”
孙安语气不善，林慧娘似也觉察到，赶紧给自己找补，“娘子忙碌起来的时候，小妇人也不敢提点……”
是否故意，只有林慧娘心中清楚。
她小心翼翼从随身的木箱子取出小青瓷瓶，倒出仅有的一颗，约莫拇指大小的乌黑药丸，送到郑渠唇边。
奈何郑渠昏睡，樱唇紧闭。
林慧娘往不曾这么精细的照顾过郑渠，故而想要硬塞，徐麒见状，冷眼看去，“你这是伺候人的？”
这一句低喝，吓得林慧娘差点丢了药丸。
还是孙安眼疾手快，稳住林慧娘的手，“你这仆妇，瞧着是不想你家娘子好转，若丢了这药丸，岂不是还要怪罪在我们六爷身上？”
林慧娘哪里被人这样呵斥过，一看孙安眼神凌厉，再瞟眼，却见徐麒冷笑， “蠢货！”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马车上仅有的空地上，“六爷，小妇人并无歹意。”
徐麒早已从她手中取出药丸，单手扶着郑渠下颌，微微使力，就见郑渠薄唇微微张开，徐麒用手送入药丸，再扶着她下颌轻轻揉动，随着郑渠吞咽，药丸顺利滑入口。
孙安见状，松了口气，“六爷，若不把娘子挪到软座上……”
“如此拥挤，她又失了神魂，岂能坐得住？罢了，看在她救了祥哥儿一命，我抱着她吧。”
反正是个寡妇，难不成她那死鬼男人还敢来寻自己的不是？
徐麒垂目，用眼神描绘着怀中女子的样貌，清瘦却不寡淡，端庄大气，鹅蛋脸倒是尽显女子温婉，偏偏长了一副剑眉。
黎燕岚算得是个美人，可与怀中之人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脾气怪异的小寡妇……
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