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珠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缩在顾城怀里醒来的。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膛,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她的头顶刚好抵着他的下巴。两个人的姿势亲密得像是已经成亲很久的夫妻。
沈珠珠僵住了。
她试着往前挪了挪。顾城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没醒。
沈珠珠又试了试,这次用力了一点。顾城闷哼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
“顾城。”她叫他。
没反应。
“顾城!”她提高了音量。
顾城睁开眼睛。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抬头看了看营帐顶,然后——瞳孔猛地一缩,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弹开。
床板剧烈地晃了一下。
顾城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珠珠,耳朵瞬间红透了。
“我……”
“你什么你,”沈珠珠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寝衣领口,面上淡定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抱了我一晚上。现在知道了吧?你睡觉不光磨牙,还不老实。”
顾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珠珠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梳头发。从铜镜里,她看到顾城还坐在床上,保持着手足无措的姿势,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愣着嘛?去洗脸。今天还要去找大夫看磨牙呢。”
顾城下了床,穿好衣服,出去了。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他差点被门槛绊倒。
小桃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沈珠珠在梳头,嘴角带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小姐,您今天心情很好?”小桃试探着问。
“一般。”沈珠珠把梳子放下,拿起香膏往脸上抹。
“那您为什么在笑?”
“我笑了吗?”沈珠珠看了一眼铜镜——镜子里的人确实在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她赶紧把笑容收起来,“那是睡的,脸压的。”
小桃“哦”了一声,没再问,但嘴角也弯了起来。
早饭后,顾城真的去找大夫了。
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在军营待了二十多年,治过刀伤箭伤瘟疫伤寒,但治磨牙还是头一回。
“将军,您这磨牙,可能是压力太大。”老军医捋着胡子说。
顾城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任老军医检查。
“开个方子,安神的,喝几天试试。另外,睡前别想太多事,放松。”
顾城接过方子,道了谢,走了。
沈珠珠在营帐里等他回来,看到他把方子放在桌上,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的那些药材她认不全,但她认识两个字:安神。
“大夫说你压力大?”她问。
“嗯。”
“你有什么压力?打仗?”
“不全是。”
“那是什么?”
顾城看着她,没说话。
沈珠珠看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的压力——是她。
她刚来几天,他就给她请了新厨子、换了新被子、买了新枕头、置办了一堆东西,还怕她哭、怕她难受、怕她睡不好。
他的压力,全是她。
沈珠珠把方子放回桌上,别过脸,声音轻了一些:“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顾城想了想:“想对你好。”
“为什么?”
“你是我夫人。”
沈珠珠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敷衍或者客套。但找不到。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不敢多看。
“行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想对我好就好吧。反正我也不亏。”
她走到营帐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方子给我,我让小桃去抓药。”
顾城把方子递给她。
沈珠珠接过方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军营清晨的寒意。
她没缩回去,他也没。
两个人就这么手指碰着手指,站了好几秒。
沈珠珠先抽回了手,低着头走了出去。
走出营帐,风迎面吹来,吹得她脸颊发烫。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烫的。
“小桃!”她喊了一声。
小桃从不远处跑过来:“小姐,怎么了?”
“去抓药。这个方子。”她把方子递过去,“抓三副。”
“谁病了?”
“没人病。安神的。”沈珠珠看了一眼营帐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给某个压力大的人喝的。”
小桃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药材,又看了一眼沈珠珠微红的脸颊,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沈珠珠站在营帐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边关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都散了。但她没有回去拿发带,就让它这么散着。
风里有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马场的马粪味——不好闻,但也不讨厌。
就像这里的子。不习惯,但也不讨厌。就像这里的人。
不熟悉,但——
沈珠珠没有继续想下去。她转身回了营帐,顾城还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你怎么还站着?”她问。
“等你。”
“等我嘛?”
“你说让我去煎药。”
“我让你去煎药你就去煎药?我说什么你都听?”
顾城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珠珠深吸一口气。
完了。
这个人,她是真的拿捏不住了。
但她嘴上说的是:“那你去煎药吧。煎好了端来我尝尝——不是,你尝尝。看看苦不苦。”
顾城拿着方子出去了。
沈珠珠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红透了的脸,小声骂了一句:“沈珠珠,你完了。”
铜镜里的人红着脸,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伸手戳了戳镜子里那个人的脸。
“笑什么笑?”
镜子里的人也在戳她。
她把手放下,叹了口气。
好吧。她承认。
她好像,可能,也许,有一点点,喜欢上那个傻子了。
但这件事情,她死也不会让他知道的。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