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侯亮平呆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虽然他是高育良的学生，但两人联系并不算很多。
不像传统的师生那样，经常保持联系。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来汉东办案，估计和高玉良都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毕竟当初他因为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为由，调到了京都。
权力的这一次小小的任性，某些人努力一辈子可能都达不到。
高育良是汉东本土的官员，想要升到京都，可谓是难上加难。
毕竟他的官职摆在那，再往上提的话，就是接触到权力核心了。
刚刚高育良的话虽然说得委婉，但里面的意思侯亮平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让他不要被人当了枪使。
这句话今天侯亮平已经听了两次了。
一次是季昌明说的，一次是高育良说的。
这两位在汉东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江湖，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蠢吗，都担心他会被人当枪使？
侯亮平越想越气，这不是看不起自己吗？
怎么说他也是反贪总局派下来的一员大将。
要是放在古代，可以说是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
所以侯亮平非常不甘心，一直在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他意气风发地带人冲进赵明办公室。
再到被赵明在审讯室里反客为主，得自己节节败退。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几乎没有给他反制的时间。
侯亮平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甚至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老将自然经验更加丰富，可即便如此还是被牵着走。
那个赵明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沙瑞金的行踪了如指掌。
甚至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妻子钟小艾的一些事情？
侯亮平越想越心惊，后背阵阵发凉。
原本以为赵明只是普通的贪腐分子，在被抓时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可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自保吗？
不对，如果只是为了自保，不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更不必牵扯上沙瑞金。
自己身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竟然被地方上的小处长玩弄于股掌之间！
侯亮平想给自己的妻子钟小艾打个电话，问问她赵明提到的那些关于钟家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件事到你这里为止，一个字都不准再往外说，包括小艾同志。”
想起季昌明的警告，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
季昌明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一点？
侯亮平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赵明说的是真的？钟家真的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岳父钟正国一生清廉，刚正不阿，是政法系统的楷模。
钟家怎么可能会有那些龌龊事？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相信组织，相信上级的调查。
赵明的那些所谓“证据”一定是伪造的，只要调查组一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到时候他要亲手把赵明送进监狱，让他为自己的狂妄和诬陷付出代价。
......
另一边，高育良也同样一夜无眠。
他不相信赵明是孤身一人在战斗，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会是谁呢？
是汉东省内想给沙瑞金一个下马威的本土势力？不像。
汉东本土的势力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能力搞到沙瑞金的“黑料”。
还是京都那边沙瑞金的政敌？这个可能性最大。
高育良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京都大佬的身影，但又觉得说不通。
这种级别的斗争，讲究的是“稳准狠”，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直接把对手打死。
像现在这样，通过一个处级部的方式递“黑材料”，更像是试探。
是在试探什么，试探沙瑞金的反应，还是试探沙瑞金背后的人的反应？
高育良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赵明现在已经成了决定整个汉东走向的关键。
谁能控制住赵明，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高育良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以他对祁同伟的了解，这个学生现在一定也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他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把赵明抢到自己手里？
高育良摇了摇头，决定必须找祁同伟好好谈一谈。
这个学生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收敛锋芒。
他也不懂一个道理，越是看不懂的棋，就越不能轻易落子。
因为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导致满盘皆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