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沈妧开始着手布置蘅芜居的防卫。
她不能直接告诉别人五月初五会有人来纵火。
那样的话就算青萝信了,也无法解释她是如何预知的,她只能用别的方式来预防。
她让青萝将蘅芜居中所有贵重的衣物首饰从西次间搬到了内室的大衣柜中,又在衣柜上加了一把铜锁。
理由是天气渐热,怕虫蛀了好料子,锁起来安全些。
又让杏儿将厨房里多余的柴垛搬离墙,堆到了院子最远的角落里,中间用土堆隔开。
理由是厨房太挤,柴垛碍事。
再让青萝去库房领了两只大水缸,放在蘅芜居院中的显眼位置,里面蓄满了水。
理由是院里要养几条金鱼,给珩儿解闷。
这些安排看似平常琐碎,实则处处有深意。
柴垛远离墙,纵火之人便很难利用厨房制造意外起火的假象。水缸蓄满了水,即便真的着了火也能第一时间扑灭。贵重物品锁入内室,就算有人趁乱偷窃也够不着。
安排好这些后,沈妧又做了一个保险。
她将母亲留给她的那枚韩家玉佩从首饰匣中取出,贴身藏在了荷包里,片刻不离身。
丢了一次的东西,她绝不会再丢。
……
五月初一,谢府送来了帖子。
帖子上写着,翰林院侍读学士宋渊定于五月初三在城北竹溪书院开课试讲。
谢世子已代为引荐,请沈家小公子届时前往面试。
沈妧看完帖子,心中微动。
谢衍办事倒比她想象中还要利落。
从那天在马车上说起此事,到如今不过短短几,他便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靖安侯府世子的面子果然好使。
五月初三一早,沈妧亲自带着沈珩去了竹溪书院。
竹溪书院位于城北郊外一片竹林之中,环境清幽雅致,远离尘嚣。
院门口立着一块青石碑,上书“竹溪书院”四个大字,笔力苍劲,一看便非寻常人手笔。
宋渊宋先生是一位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面容严肃,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
他坐在书房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盏清茶,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被沈妧领进来的沈珩。
沈珩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攥着沈妧的衣角,但腰杆挺得笔直,努力表现出大人教的端正模样。
“这就是沈家的小公子?”宋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怒自威。
“正是。”
沈妧微微欠身,
“小弟年方七岁,已读过《三字经》《千字文》,正在学《论语》前几篇。”
宋渊没有看沈妧,只是盯着沈珩。
“过来。”他对沈珩招了招手。
沈珩看了沈妧一眼,沈妧微微点头鼓励。
小家伙深吸一口气,松开姐姐的衣角,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宋渊面前。
“你叫什么?”
“学生沈珩。”
“读过什么书?”
“回先生的话,学生读过《三字经》《千字文》,正在学《论语》。”
“《论语》学了几篇?”
“学到了《为政》篇。”
宋渊点头,忽然问: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用你自己的话说!”
沈珩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回答:
“就是说光读书不想事儿,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光想事儿不读书呢,就容易胡思乱想,越想越糊涂。”
宋渊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忍住了。
“嗯。通俗了些,但意思不差。”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沈珩有的答得上来有的答不出,答不出的时候便老老实实说学生不知,不胡编乱造,也不扭扭捏捏。
考核结束后,宋渊沉吟片刻,对沈妧说:
“这孩子底子薄了些,但天资不错,性子也纯正。我可以收,但有言在先。
我的规矩严,不许迟到早退,不许偷懒耍滑。若是三个月内跟不上进度,我不留情面,直接退回。”
沈妧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郑重行礼道:
“多谢宋先生!小弟定当刻苦用功,不辜负先生教导。”
沈珩也跟着行了大礼,脆生生地说:
“学生一定好好学!”
宋渊摆了摆手,算是应下了。
出了书院大门,沈妧牵着沈珩的手走在竹林间的石径上,心情难得的轻快。
宋渊是正经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出身,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沈珩若能拜在他门下,将来的前途便有了保障。
“姐姐,那位宋先生好凶呀。”
沈珩仰着小脸说,“比周先生凶多了。”
“先生严厉是为你好,”
沈妧揉了揉他的脑袋,
“严师出高徒嘛,珩儿要乖乖听先生的话。”
“嗯!珩儿一定好好学,不让姐姐失望。”
沈妧莞尔。
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妧抬头看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竹林间的小路上踱了过来,马背上的人一身墨色劲装,长身玉立,英姿飒爽。
正是谢衍。
他似乎是晨练骑马回来,额角还带着薄薄的汗意。
见到沈妧姐弟,他微微勒住缰绳,在马上俯身颔首致意。
“宋先生那边如何?”
“收下了。”沈妧微笑着仰头看他,“多亏世子引荐。这份情,妧儿记下了。”
谢衍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双清澈的杏眼映得格外明亮。
“不必客气。”
他说了这四个字后,似乎犹豫了一瞬,又添了一句,
“五月初五端午,侯府设龙舟宴。若姑娘得空,可以带小公子来。”
沈妧的心中微动。
端午节,五月初五。
正是前生蘅芜居失火的子。
若她那天不在府中,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带走沈珩和青萝,把人和重要物品都从蘅芜居撤出来。
就算有人趁她不在时纵火,也烧不到她想保护的东西。
“好。”沈妧点头,“我和弟弟一定到。”
谢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随即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去,转眼间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沈珩拉着沈妧的手,歪着脑袋问:“姐姐,谢哥哥是不是很厉害?他骑马好快呀!”
“嗯,很厉害。”
沈妧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望着谢衍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