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寺今天有雨。
岑鸢跪到晌午,雨水滴滴顺着屋檐落了下来,随着冷意,她打了一个寒颤,收好垫子。
拿起于泥留下的外套,披上,想去把门关上。
香客也因为下雨,撑着伞离去。
吱呀的门,是沉木而做,关上的时候需要费不少力气,雨似乎越下越大,但在一众往外走的香客中。
有一把伞在跟香客逆行,顾觉把整把伞都倾向在易母那那边,他和周行屿他们刚回到京都。
他就回了顾家,刚好,易郁澜就在家里,回到第一件事就是提起岑鸢,又听到顾觉主动提起去岑家的事情,易郁澜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就准备今天去普陀寺一趟,以为是菩萨显灵,说什么也要把顾觉带上去,他裤子上沾了不少泥泞和雨水。
易郁澜瞥见前面好像有个小姑娘门关不上了,大门繁重,她那瘦弱的身影,要费上一番功夫。
顾觉也看到,雨水淅淅沥沥,无情的下着,冷空气和冷意让他都有些受不住,小姑娘手臂很细,关了有一会儿都没推的动。
易郁澜搂紧身上的披肩,从顾觉手里把伞拿过来,说道,“那好像有个人,门关不上了,顾觉你去帮忙关一下。”
顾觉头上的伞被拿走,瞬间,衣衫被打湿,他看一眼易郁澜,卖起儿子来倒是一卖一个痛快。
他快走过去,想着帮忙推一把,也没什么关系,左右不过是一个帮忙。
雨水滴到岑鸢的脸上,她眼睫上都是雨滴,擦去又有,身体已经渐渐吃不消,加上刚刚跪了几个小时。
她擦去手心的汗,又去推门,还是纹丝不动,岑鸢有点着急了,风也在这时候越刮越大。
经书的纸张都被吹卷起来,混杂着雨水,她左手慢慢没有力气抵不住的时候,门的另一边,突然不再吱呀乱晃,而是有了一股力气在支撑。
岑鸢愣住,她是背对顾觉的,加上雨下的大,而顾觉也没有抬头,只是抓住了门。
雨水哗哗啦啦,他半个身子抵住,然后很平静的跟她说,“用点巧劲,等风停了,再关。”
“别跟风对着啊。”
岑鸢背影随之一震,她听出是顾觉的声音,浮了一层雾水的眼睛,就这么慢慢褪去。
她在发抖,顾觉也感觉到门对面的那道身影在晃动。
沉木的门是双面开合,岑鸢下意识用于泥的外套裹住自己的身体,而在不远处的易郁澜。
这一瞬间,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怕顾觉会把她认出来,尤其也是这样子狼狈的她,顾觉以为她是哭了,“没事。”
“不会太久,一会儿就好了。”
“等会儿。”
岑鸢没有说话,只是身体还是在发抖,顾觉也没有再说话,他用整个身体抵住门,地上的泥泞和雨水,又溅了不少在腿上。
他新买的一套衣服和鞋子,都变脏了,这双鞋,顾觉等就等了挺久,他嘟囔了一句。
岑鸢听着他的唠叨和埋怨,轻轻笑了一声。
顾觉听到她的笑声,虽然很小,但还是钻进了耳朵,风声鹤唳,刮的树木都晃动。
顾觉也看了她一眼,只是外套披了一件衣服,她穿的可不是普陀寺这里僧人的衣服。
岑鸢没想到,昨天刚跟她说回京都的人,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听到顾觉声音的那一秒,岑鸢眼前就有一座佛像。
她看一眼佛像,像是有什么都堵在喉咙里了,易郁澜冲着顾觉说话时,岑鸢回头看了一眼。
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了,是陪着易郁澜来的。
而易郁澜为什么会来普陀寺。
“顾觉,我先进去,上香的时间不能耽误,会对鸢鸢不好,你完事来正殿找我。”易郁澜说完,撑着伞离开。
岑鸢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比刚才更难受。
易郁澜跟岑淑两人的关系是忘年交,普陀寺不说全部,有一半以上,是易郁澜为了岑鸢而来的。
雨还没停,风却小了,顾觉抓住机会,叫她,“可以关了,一会儿我先用力,你跟着我。”
“听到了吗。”
岑鸢嗯了一声,顾觉低着头,黑眸微怔了一下,怎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应该是她听错了。
他开始推动门,门吱呀的转动,岑鸢握着门的手也收紧,在顾觉关上一半的时候,她开始用力。
顾觉只能看到一个身影在推动门,有些费劲,帮到这,他应该去找易郁澜离开了,但看到她手臂抖着的影子,还是用手抵住旁边的框沿。
让她好推一点。
岑鸢也感觉到他还没有走,就在她身后,但门在一点一点的关上,她想跟他说一声谢谢,又想到两人的关系,谢谢两字就像卡住了,岑鸢没有说出来,直到完全关上。
顾觉不知道里面的身影是岑鸢,也没想过,易郁澜还在等他,他也不耽搁,转身准备下台阶。
但他突然停住,停顿了一秒,问道,“正殿往哪走?”
岑鸢刚要开口说话,手攥紧,想要跟他说位置。
于泥从正殿门口出来,看到顾觉,“顾施主。”
“又见面了。”
顾觉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于泥,哦,这人,他记着呢,他上次抽了个签,就是她在旁边。
顾觉说句不用了,就走了。
于泥则看着顾觉身后禁闭的那一间门,直到顾觉走到身边,才移开视线,“易施主在里面等你。”
“知道。”顾觉抬腿迈入正殿,瞬间又看到上次来看到的佛像,易郁澜正跪在中间。
顾觉就听着,易郁澜如何念着岑鸢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岑鸢,回荡在正殿,只有易郁澜一个人的声音。
于泥听到岑鸢的名字,已经习以为常,易郁澜每次来这,都会提起岑鸢,先前,于泥脸上的神情还会有意外和惊讶。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
但今天,易郁澜不同,岑鸢健健康康外,还提起了一个人,顾觉,顾觉听到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就被易郁澜拽住手臂,跪了上去,垫子软,跪一下倒是不疼,但也吓了一跳。
他跪的垫子,恰巧是岑鸢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易郁澜让他说点什么。
顾觉就闭上眼睛,想着说点好听的话就完事了,耳边却响起易郁澜很小声的声音,好像他小声说了,就没人知道似的,“给鸢鸢。”
顾觉没憋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