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花从周家出来,月亮已经升得老高。
她推着自行车走在回村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周家那一幕幕。
心里又酸又胀,但更多的是踏实。
这一家子,她也救回来了!
这一世她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的!
走到贾家门口,院里黑漆漆,静悄悄的。
胡桃花把车推进院,刚支好,就听见厨房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皱起眉头,悄悄抄起脚边的铁锹,轻手轻脚的走向厨房。
胡桃花猛的打开手电筒,向厨房照了进去。
这一眼,她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
只见贾得宝那臭不要脸的,正在厨房对着一面小镜子搔首弄姿!
这老东西把头发重新抹了油,梳得苍蝇拄拐棍都爬不上去。
的确良白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瘪的膛。
下面裤子特意挽上去好几截,露出那双红袜子,明晃晃的刺眼!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捏着一朵蔫了吧唧的野花,不知道从哪个墙底下薅的!
猛的被手电筒照到,贾得宝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挡住脸。
发现是胡桃花回来了,这才放下心,风的将野花叼在嘴里,向胡桃花走了过来。
唉!我可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两个女人都需要我的滋润!
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贾得宝在心里大言不惭的想着,步伐更加风起来。
“桃花,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贾得宝故意粗着嗓子,好像吃了一袋咸盐齁坏了嗓子的那种低音。
胡桃花站在原地,手里紧紧的握着铁锹,看着他,没动。
贾得宝以为她看呆了,心里暗喜。
他就知道,这娘们吃这套!
以前年轻的时候,他稍微打扮打扮,往她跟前一站,她眼睛都直了。
可他不知道,年轻时胡桃花眼直,是因为她被打破认知: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风,这么臭不要脸!
贾得宝自以为迷人的扭着腰走上前,把那朵蔫花从嘴里拿出来,往胡桃花手里塞。
“桃花,今天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吵。”
他边说,还还挤眉弄眼地要往胡桃花身上靠。
“咱俩都老夫老妻了,有啥过不去的?今晚我好好陪陪你……”
胡桃花看着贾得宝的油头,马上就要碰上自己的衣服了。
一股邪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老东西,想用美男计?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胡桃花深呼一口气,举起手上的铁锹就往贾得宝身上招呼!
屁股,后背,大腿……结结实实挨了好几铁锹。
贾得宝的惨叫声、哭喊求饶声,盘旋在公社上空。
贾兴邦和贾安国房里,接连传来两道门闩上锁的声音。
这两个白眼狼,生怕胡桃花打开心了,冲进去连带着打他们一通!
至于他们爹的生死,他俩可管不着!
没准是人家夫妻俩之间的情趣呢!
胡桃花不禁冷笑,前一世贾得宝打她时,就算自己哭着求饶,她的好儿子们也是不会出来看一眼。
这样挺好的不是么!至少两个小畜生不偏不向!
隔壁刘桂花院里传来‘吱呀’一声开窗户的响动。
“贾得宝你能不能别鬼哭狼嚎的!挺大的大老爷们,挨个打而已,叫那么大声!忍着点不行么!你都不如个好老娘们!”
刘桂花扯着脖子,骂骂咧咧的叫喊着。
胡桃花闻言,翘起了嘴角。
老姐妹这是在为她助威!
贾得宝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爹娘的求着胡桃花别打了。
胡桃花也打的差不多了,停了手,把铁锹往地上一戳。
“就你这老黄瓜刷绿漆的德行,还想用美男计?以后离老娘远点!别怪老娘扇你!”
贾得宝哭的抽抽嗒嗒的,连连点头。
他这回算是彻底认清现实了,这娘们真是变了!真的不能惹了!
胡桃花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回正房。
她前脚刚进屋,贾得宝后脚唯唯诺诺的就跟了进来。
胡桃花转头瞪向他
“你进来啥?”
贾得宝打了个激灵,磕磕巴巴的解释。
“我我我我我睡觉啊!”
胡桃花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贾得宝摔了个大屁股蹲!边揉屁股,边‘哎呦哎呦’的爬起来。
可刚刚站起身,就被扔出来的被褥枕头再次砸倒在地。
“胡桃花!你啥意思!”
贾得宝再次破防了,这到底是啥啊这是!
“滚出去睡去,以后这屋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再让我发现你进这屋,哪只脚踩进来的我剁哪只脚!”
胡桃花放完狠话,“哐当”一声甩上门,紧接着卧房房门被反锁。
春天的夜里,依旧寒气人,贾得宝穿的单薄冻得瑟瑟发抖,他连忙将被褥打开披在身上。
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去求助儿子。
他先挪到东厢房,敲了敲贾兴邦的房门,压低声音叫门。
“兴邦,开门!爹被你娘赶出来了,跟你挤一晚。”
贾兴邦眼珠子一转,压没起身,隔着房门扯着嗓子装作为难,实际上半点不想肯沾事。
“爹!不是我不帮你,我这屋东西又脏又乱的,连个下脚地都没有,你说你来了等收拾净天都亮了!你先去安国那屋对付一宿!他屋宽敞!”
他嘴上哄着,心里其实算盘打得噼啪响:
得罪爹顶多挨两句骂,得罪娘那是要挨揍的,傻子才出头!
任凭贾得宝再喊,他脆装聋作哑,嘴里还故意哼起不着调的小曲,摆明了甩锅推脱。
贾得宝碰了一鼻子灰,又转头去敲贾安国的房门。
贾安国这熊孩子,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不会想那些弯弯绕绕。
但是他知道,他爹要是今天晚上进来了,他就别想再自己一个人好好睡觉!
贾安国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嚷嚷。
“爹!你烦死人了!我才不要跟你挤,你身上一疼,总嗷嗷叫唤,吵得我睡不着!”
贾得宝又冷又气!
这一个个的竟然是他的亲儿子?!
贾得宝的脾气也被激起来了,用脚‘咣咣’踹门,动静大得震得门框落灰。
“小兔崽子!你赶紧给老子开门!”
可还没等贾安国做反应,主屋的门‘唰’一下被拉开。
贾得宝猛的回头,看到胡桃花手里拎着个暖水瓶,气腾腾的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他,一个字不说。
贾得宝腿肚子直抽筋,下意识的抓紧披在身上的铺盖卷,谄媚的笑着。
“桃花啊,吵到你了哈?我这就去睡觉!这就睡!保证不出声!”
边说贾得宝边后退,随即‘嗖’一下,动作迅速的钻进院子角落的杂物间。
一进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捏着鼻子,把被子往草堆上一扔,躺下去,硌得浑身疼。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
贾得宝躺在草堆里,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摸了摸肿得老高的屁股,眼泪吧嗒砸在草堆上。
这子,没法过了!
可偏偏他啥办法没有!
呜呜呜呜……他的命咋这么苦啊……
贾家的夜晚,风中夹杂着鬼哭狼嚎的嘤嘤声……
正房里,胡桃花躺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翘了翘。
活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文英的下落,自然是最要紧的,前世死前只问出了县里许家,可县城说小也不小,许姓也不罕见,还是要撬一撬贾得宝的嘴!
周恪安的病,她介入的够早,应该也会有一个好结果。
现在距离高考恢复还有半年!
周霁雪肯定是要参加高考的,明天她还要去医院,问问秀梅的想法。
秀梅这孩子辍学嫁人前成绩一直不错。
胡桃花历经两世,坚信知识改变命运!
只要两个孩子想考,她一定坚决支持她们!
还有秀梅娘俩出院之后住的问题,也要马上解决!
眼下无论是哪一件事,钱都是必不可缺,且迫在眉睫的首要要紧事!
贾得宝那的1075块,和李梅贾建华那的800块,她可不是随便说说吓唬他们的,这两笔钱她志在必得!
可这些钱远远不够!
胡桃花重生回来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可以说每一秒都在跟命运赛跑。
好在她都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她的心境有了质的跨越,她想要的也更多了!
一天高强度高下来,胡桃花其实早就累的不行了。
但她硬忍着没有睡死过去。
因为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就这样胡思乱想间,转眼已经是后半夜。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贾家几个男人放屁磨牙和呼噜声。
胡桃花猛的睁开眼,那双眼睛虽因为缺乏休息爬满了红血丝,却亮的吓人!
她轻手轻脚起身,穿上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白花花的,照得跟水洗过一样。
她走到墙角,拿起那把铁锹。
然后悄悄推开院门,闪身出去。
夜色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扛着铁锹,消失在村外的小路上。
月亮很亮,照着她脚下的路。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一趟,她要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