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惊鸿转身,瞧见确实没有别个,一扫方才在堂中的柔弱贴心,礼也不行,往前走了一步:
“皇子之尊,将来最差也能封王,何必非要赘入将军府,自讨苦吃?”
“苦吗?我爱她,为她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可她只爱我。”
“她不爱你。”
“是吗?不爱我,昨当众迎我入府、与我拜堂,不爱我,昨夜你们洞房花烛,她来我这里。”
斜襟遮不住脖颈,越惊鸿理了理衣襟,微微扬起下巴,故意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脖颈上的痕迹,如红梅落雪。
萧宸澜紧了紧拳,“那又如何?她不过是为了气我,才同你在一起。”
“原来是为了气殿下么?我说素温柔的将军,昨儿怎么那般粗鲁,殿下想是也听说了,我这人身子弱,昨儿将军要了四五回,我差点死在床上。”
越惊鸿朝萧宸澜挑一挑眉,满眼挑衅,“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来这里敬茶。”
“四五回便要死,你是真没用。”
一股酸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萧宸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在醋缸里泡过一遭,又涩又胀。
口中银牙都快磨成齑粉,面子上总不肯落下风,“遇到你之前,我和阿缨一夜十多次,一次十多天……”
萧宸澜眉毛轻挑,满脸得意。
越惊鸿完全没在怕,“那殿下挺快的呀。”
萧宸澜笑容顿消:“……”
“还十多天?哼,殿下知道为何将军选我不选你吗?”
萧宸澜想知道,但又不想他得意,故而没接话。
“因为你自私。”
“我自私?”
萧宸澜廓起伏,他甚至愿意不顾名声入赘,他哪里自私?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肯入赘,便是莫大的牺牲?自以为是的男人。”
“越惊鸿,你放肆!”
“放肆?我可舍不得为了一己私欲,放肆叫姐姐连做十多天,别说十多天。”越惊鸿伸头,在他耳边道,“今晚将军来,我都不会让她碰。”
他退后一步,“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了吗?在你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四皇子殿下,但在我心里,姐姐永远摆在第一位。”
萧宸澜:“……”
“唉——”越惊鸿很满意这位四皇子哑口无言的样子,长叹一声,扶着腰道,“手疼,腰也酸,就不陪殿下闲话了,告辞。”
嘴皮子如此利落,哪里像是旧疾复发的病患?
萧宸澜看着越惊鸿远去的背影,只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丢去喂狗。
外头正夫和小侍争论,里头侯爷和将军说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丝毫不顾及宸澜,他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啊。”
“什么皇子不皇子,谁欺负我的人,便是同我过不去,同我过不去,那就。”
“他欺负了吗?我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那盏茶是姓越那小子,自己打翻的。”
“父亲偏心也要有个度,姓萧的有意让身边人端来滚水,又故意废话那么多,谁能端得住?”
“我偏心?你没瞧见侍书出去从谁手里接来的茶?是白蔹!越惊鸿自己带来的白蔹。”
“那也怨不得惊鸿,若不是姓萧的非要入赘,拆散我们,惊鸿何须被迫做小,给他敬茶?也是惊鸿心善,若换做是我,当众将滚茶泼他脸上。”
“你……”威远侯好似被一整个鸡蛋堵住喉管,“所以你昨夜丢了正夫,去了筠新院?”
“我说他堂堂皇子,怎么那么好心,一大早去伺候您,原来是告状去了。”
“你可莫要冤枉四殿下,我不像某人被猪油蒙了心,我长了眼睛,自己会看,不需要人说。”
某人轻咳一声,昨晚确实是自己理亏。
但她理不直气也壮,“是,惊鸿旧疾复发,我不能不管他。”
“再怎么说,天子赐婚乃是皇家恩宠,你不看僧面,也得要看宫里那位佛面吧?妘家再是人丁不兴,上百口人也有,你总要顾一顾他们吧?但凡今他面圣告状,别说妘家人,你那个小姘头首当其冲!”
妘长缨冷声:“谁敢动惊鸿?!”
“你……”
威远侯抖着手,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忽而转身,将桌上牌位抱在怀里,又哭又喊:
“卓娘啊——你怎么那么狠心,早早丢下我一个人就去了,你知道我带着三个孩子,这十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卓娘啊——我苦苦支撑这个侯府,一把屎一把尿将三个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熬到老大有点出息,她竟然想毁了妘家呀。
卓娘啊——我也不想活了,你上来带我走吧,卓娘。”
“够了!!”
“啊”还没出口,就被喝止,“咳咳。”威远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妘长缨妥协,“我答应您,只要他以后不再伤害惊鸿,人前,我自会给他两分薄面。”
“两分……”薄面!
罢了罢了,有两分总比一分没有强。
威远侯妥协,“那今晚?”
“既见了娘亲。”
长缨将母亲的牌位从父亲怀里拿出来,扯着里衣袖子擦着拐角被忽视的灰尘,“我会全他正夫的体面。”
“这才是有担当的一家之主。”
“没别的事,女儿先送母亲回去。”
“等等。还有一桩事。”
“什么?”
妘长缨注意到父亲两次启唇,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没憋好屁?
“上个月本来是要在府里,给妹准备及笄礼的,但因着你的婚事,所以给推迟了。”
“及笄礼?”长缨觉得奇怪,“阿翎去年及笄,今年办什么及笄礼?”
“本来去年是要办的,但你不是不在京中吗?妹总想着等你给她簪发,这才拖到现在。”
“阿翎现在替我镇守边关,这两年回不来。”长缨摆摆手,迈步而出,“等回来我给她办个隆重的。”
梦里,妘长缨出征第二年,便接到府中来信,长翎失足落水,溺毙荷花池。
长缨怕重蹈覆辙,在给六公主递信的同时,一并派人将长翎接去边关,带在身边历练,她班师回京,特意将最得力的右副将风起,留在南境镇守。
“不是长翎,是你小叔的女儿,你也知道,这孩子打小便喜欢黏着你,这算是她人生第一个重要子,她非得等你回来。”
小叔的女儿,长缨的堂妹,黎、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