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尽皆知，世子爷家中有两位美娇妻，嫡夫人祁月，二夫人窈音。
世子爷谢妄臣，他最擅长的便是一碗水端平。
单在祁月房中休息，双数便留在窈音屋内。
送给祁月珠宝首饰，就会送给窈音圣上所赐奇异珍宝。
后来。
窈音为谢妄臣缝制香包伤了手，谢妄臣便亲手折断了祁月两手指，他说要一碗水端平。
窈音为谢妄臣画眉描妆花了脸，谢妄臣便让人将祁月打扮成老太婆，供京城所有人嘲笑，因为要一碗水端平。
直到，窈音假性怀孕流产，扑在谢妄-臣怀里哭得跟个泪人，指着站在门口的祁月，口口声声喊着。
“世子，你曾说过，只要我入府，你对我和姐姐都是要最公平的，现在我没了孩子，那姐姐肚子里的孩子……”
明明是酷暑，站在屋门口的祁月，却觉得浑身冰凉，屋内窈音那侵略性的目光像是毒蛇缠绕在她身上，挣脱不开。
而谢妄臣眉眼间的不忍，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祁月心口一紧，扶着肚子身子止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太熟悉谢妄臣的神情，熟悉到他不用开口，便知晓他心里的天平再次倾斜。
“抓住夫人。”
简简单单四个字，给祁月判下了。
祁月还没有走出屋子，就被下人按住肩膀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影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却也没有开口求饶一个字。
祁月就那么抿着唇，无光的眸子只剩最后一点倔强，就那么看着谢妄臣。
一旁的丫鬟小桃立马跪下：“世子爷，不可啊，二夫人是假性怀孕，就相当于没有孩子，我们夫人已经怀孕八月，眼看就要临盆了，世子爷，你忘了吗，当初你的命可是夫人救回来的啊。”
谢妄臣握着窈音的手一下松开，心有动容俯身一只手落在祁月脸上。
“月娘……”
窈音尖细又柔弱的话再次响起：“世子爷，你难道要被姐姐一辈子以恩要挟吗？”
谢妄臣摩挲的手一下僵硬，不再看祁月一眼。
“来人，让大夫送一碗堕胎药来，我亲手喂。”
那一刻，祁月氤氲在眼眶的泪终落下，泪光中，谢妄臣端着一碗堕胎药朝她走进。
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耳边还是谢妄臣温言软语，还是那套最熟悉的话。
“月娘，不要让我难做，我说过要一碗水端平，我让大夫加重了药性，可能会很疼，但是只疼一下，不会疼太久。”
霎时间，那一碗堕胎药祁月喝得净净，整间屋子内除了药碗碎地的声音还伴随小桃的哭喊。
“夫人，夫人。”
祁月就那么倒在地上，鲜血如冬梅花一点一点侵染她的裙衫，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好像被谢妄臣用刀一下一下分割开来。
疼到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疼到她抚摸着肚子，想要留住在这个世子府最后珍稀的东西。
而这场疼痛，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因为胎儿已经成型，卡在胞宫里出不来，后面窈音又找来了稳婆，祁月再次走了一遭鬼门关，甚至强迫她睁眼，窈音将那团血肉模糊摆在她眼前。
“姐姐，为了不让你遗憾，便看一眼你自己的孩子吧。”
大片的红刺痛了祁月的眼睛，她的孩子在谢妄臣秉持要端水的原则下，就这么送了命。
“我的孩子！”
祁月大喊了一声，拔下头上的簪子朝着窈音刺了过去，最后的力气用尽，就这么昏迷过去。
昏迷间。
祁月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是三年前，她第一次遇到谢妄臣。
谢妄臣躺在雪地里，满身是伤，却也掩盖不住他那英俊得如天神下凡的脸。
祁月二话没说就将他扛回家，整整一个月的救治。
抓药太贵，她便接了男子才能做的活，给人运镖，时常受伤。
一三餐太过素雅，为了给谢妄臣补身体，不惜当了最珍贵的镯子，买了老母鸡炖汤。
直到谢妄臣醒后，自爆身份，说他是当今最尊贵的世子爷，这份恩情，以世子夫人之位相许。
祁月不贪心，她也不贪恋那世子夫人的身份。
她只是喜欢谢妄臣，单纯的喜欢谢妄臣。
所以她不顾爹娘的劝阻，一心只想嫁给谢妄臣，离开了村庄，跟着谢妄臣嫁到京城。
知道她喜欢养小动物，种蔬菜水果，谢妄臣扛着整个京城流言蜚语，将世子府打造成了农家小院。
拆掉了那些花花草草，种上了祁月夏天爱吃的葡萄，西瓜，冬要吃的栗子，甚至还养了几只小猫跟小兔子给她解闷。
整个京城的人都嘲笑祁月是乡野来的农女，登不上大雅之堂，谢妄臣听见一句，便一人。
直到有人起鼓鸣冤上奏到当今圣上，状告谢妄臣为了一个农女滥无辜。
谢妄臣连眉眼都没有眨一下，独自承担下圣上雷霆之怒，鞭打九十九下。
他一边流着血一边含笑道：“祁月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我决不允许任何一人一言中伤她。”
甚至最后，谢妄臣不顾以下犯上，用数年来的军功要挟，给祁月换来了一个郡主的身份。
那次，祁月看着满身是伤的谢妄臣，哭得跟个泪人。
谢妄臣伸出一只血手替她擦泪：“月娘，以后没人再敢嘲笑你。”
“我不要郡主头衔，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好，无论外人如何评说。”
后来的年岁里，祁月想，谢妄臣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大礼，让她甘愿沉沦。
直到，谢妄臣带回窈音入府。
那是他曾救下的一名娼女。
“月娘，窈音虽为青楼女子，可是初夜确实给了我一人，我已给她赎身，从此以后她便是世子府的二夫人。”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窈音的出现，像一场突来的梦魇，生生啃噬着祁月，就连做梦也不安宁。
窗户乍然被吹开，祁月睁眼醒来。
丫鬟小桃扑在床榻边，带着哭腔。
“夫人，夫人，你还疼吗？”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祁月那双眸子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
“小桃，扶我起来梳妆，我要进宫一趟。”
小桃不解，却还是照做。
祁月跪守在宫门，殿门大开的一瞬，磕头声响彻殿内，字字泣血。
“皇上，我来讨要当年你对我爹许下的承诺。”
大殿之上，男人九五之尊高坐，澹台寂黑眸半阖，话语轻柔到彷佛怕吓着她。
“皇后之位一直给你留着。”
是了。
祁月从来不是什么真正的农女，她是祁将军嫡出之女。
当年她爹为了给她跟娘亲一个平稳的后半生，不惜辞官回乡，澹台寂再三挽留的话说尽也没用。
甚至祁月跟澹台寂小青梅竹马，从来都是将她放在手心里宠着，不肯她受半分委屈。
不过，祁月小了他三岁，情窦未开，不明他的心意。
后又遇谢妄臣，才知澹台寂情谊可贵。
而成为帝后的承诺，便是当年离开京城，澹台寂允诺她一生，无论她是否嫁人，可有过孩子，只要她一句愿意，澹台寂便亲自迎娶她进宫，让她做全天下做尊贵的女子。
澹台寂几乎两步并做一步走到她跟前。
“阿月，七后，百里红妆，凤冠霞帔，天下百姓皆贺。”
“麻烦，请尽快。”
祁月是一时一刻都不想在世子府里待着。
回去时，天刚微微亮。
还未进门，祁月便被拦在了府门口，谢妄臣揽着窈音站在台阶上。
偏偏这个时候，下起了细雨，祁月被突来的寒意冷到不住咳嗽。
“咳咳。”
小桃有些着急：“世子爷，有什么事，就不能让夫人先进府再说，夫人刚没了孩子啊。”
祁月想打断小桃的话，身子却虚弱得说不出一个字。
唯有那站在台阶上冷眼相看她的谢妄臣开口命令。
“月娘，我跟你说过，在我世子府，你跟窈音从不分大小，并且我对你俩从来一视同仁，昨窈音好心为你找来稳婆，你却伤了她……”
“所以呢？”祁月淋着雨，她只觉得冷，很冷，却不知道是心更冷还是身冷。
“世子今又想为这个娼女从我的身上讨回什么呢。”
听到‘娼女’二字，窈音瞬间破防。
“世子，是我的身份玷污了，我就不该入府。”
谢妄臣心被哭软，冲祁月低吼：“她是娼女，你是什么，你当初不过也是以恩要挟的农女，若不是我，你命如草芥，谈何如今尊贵的世子夫人身份。”
“我不要了。”祁月平静答道。
最先没反应过来的是谢妄臣：“你说什么。”
祁月再次重复：“我不要了，这世子夫人身份我不要了。”
连同谢妄臣，她一同不要了。
谢妄臣轻笑看向她：“你不要了？如今在京城，你不要这身份，你能去哪，大街上卖菜，继续当你的农家小女吗？”
当年的情谊有多浓厚，如今就成了谢妄臣肆意扎进她心口的刀。
祁月低头笑了一下，她会走的。
再过几，澹台寂便会接她走的。
今，谢妄臣也没有放过她。
一只手将她按在了雨里：“伤了窈音，那么就得还回来。”
谢妄臣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就这么朝着祁月手臂划上了一刀。
小桃哭喊声再次响起。
“夫人，世子爷不要啊。”
鲜血顺着雨水流了一滩，很是鲜艳，祁月连躲都没有躲。
就那么盯着谢妄臣搂着窈音身影离开。
当年她问过谢妄臣。
“你喜欢那个窈音什么。”
谢妄臣说：“她与你不一样，她更懂讨我欢心，而月娘你，我爱你爱得有点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