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一下子安静了。
曹昆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碎片,慢慢蹲下去,捡起表壳看了看。
机芯已经震松了,修好的成本比买新的还贵。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伟。
“这块表市场价三万二,你摔的,给我赔钱。”
“赔你妈!”
张伟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老子没揍你就不错了!你信不信我找人把你店砸了?”
曹昆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这里是昆瑞奢品手表回收店,有人在我店里寻衅滋事,故意损坏财物,价值三万余元,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他又翻出通讯录,找到林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悦,你老公在我店里闹事,摔了我一块表,价值三万二。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传来林悦压低了的声音:“什么?他去找你了?我马上过来!”
张伟站在原地,看着曹昆打完两个电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但嘴上还不肯服软:
“你报警?你报啊!我正好让警察评评理,你睡我老婆还有理了?”
曹昆没理他,把碎了的表装进一个绒布袋里,放在柜台上作为证据。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让张伟更气了。
他在店里走来走去,嘴里骂骂咧咧,时不时踢一下桌腿、推一下椅子。
曹昆始终没接他的话,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看一个小丑。
不到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店门口。
林悦从车上冲了下来。
她的脸上全是着急和慌张。
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片和歪倒的垃圾桶,然后看到了站在柜台前面的张伟。
“张伟!你疯了?!”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跑到人家店里来闹什么?!”
“我闹?”张伟转过身,手指着林悦,“你他妈背着我找野男人,你还好意思说我闹?你嘴巴都被人亲肿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悦的脸一下子红了,但不是羞的,是气的。
“你放屁!我来卖表,人家正常回收,咖啡厅里谈的价格,你脑子里整天就那些肮脏东西!”
“正常回收?正常回收你为什么删聊天记录?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张伟越说越激动,嗓门大到隔壁店铺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我删聊天记录是因为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不是也删你跟你那个女同事的聊天记录吗?你当我不知道?你们上周去杭州出差,开房的钱还是用支付宝付的,账单我都看到了!”
张伟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
“我胡说?”
林悦冷笑了一声,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屏幕对着张伟。
“这是你支付宝的账单截图,你自己看,杭州某酒店,大床房,三百二十八一晚,你敢说不是?”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悦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在外面跟女同事开房,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戳穿你,不想让这个家散了。但你倒好,自己跑出来贼喊捉贼,你还要不要脸?”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反转了。
张伟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变成了心虚和尴尬。
“悦悦,我——”
“你别叫我悦悦!”林悦打断了他。
就在这时,巷口响起了警笛声。
一辆警车停在了店门口,两个民警走了进来。
一个四十多岁,脸圆圆的,看着很和善;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谁报的警?”圆脸民警扫了一圈。
曹昆站了起来,语气平静:“我报的。这个人,未经允许闯入我店内,损坏我价值三万两千元的商品一块,有监控录像为证。”
他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又指了指柜台上的绒布袋:
“损坏的是一块欧米茄海马手表,公价三万两千元,发票和鉴定证书我都有存档。”
年轻民警走到柜台前,打开绒布袋看了一眼碎表,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圆脸民警走到张伟面前:“是你损坏的?”
张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不是,但地上那些碎片和他手上的指纹都摆在那里。
他转头看向林悦,想让她帮忙说句话,但林悦偏过头去,不看他。
“……是我摔的。”他声音低了下去。
“那跟我们走一趟吧。故意损坏公私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元,已经达到刑事立案标准了。”
张伟的脸色刷地白了:“警、警察同志,我是一时冲动,我可以赔钱——”
“赔钱是民事部分,刑事责任该追究还是要追究。”
圆脸民警的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走吧,到了所里再说。”
张伟被带上了警车。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悦一眼,林悦没有看他,低着头。
警车开走了,店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店里只剩下曹昆和林悦两个人。
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流。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曹先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找到你这儿来,我……”
“不怪你。”曹昆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你老公那种人,不是你拦得住的。”
林悦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肩膀轻轻地抖着。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
“那块表……多少钱?我赔。”
“三万二。”曹昆靠在椅背上,“但这事儿不着急,等警察那边处理完了再说。他摔的,让他赔。”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
林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曹先生,之前说好的三次,咖啡厅那次算一次,还有两次。”
曹昆看着她。
她低着头,耳红红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今天晚上……你来我家吧。”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就当……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