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天气晴好。
城西的马场占地广阔，草场绵延，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傅寒深显然是这里的贵宾，经理亲自接待，将他们引到一处独立的马厩前。
两匹高头大马已经备好鞍具。一匹是通体纯黑、神骏非凡的马，另一匹是温顺些的栗色母马。
“踏雪认生，但跟傅先生很熟。这匹‘琥珀’性格温和，适合初学者。”经理介绍。
傅寒深拍了拍黑马“踏雪”的脖颈，动作熟稔，然后看向苏晚晴：“试试？”
苏晚晴前世为了迎合陆明川所谓的“上流社交”，学过一段时间马术，但确实只是皮毛。她点点头，在驯马师的帮助下，有些生疏地踩镫上马。
琥珀果然温顺，只是打了个响鼻，稳稳站着。
傅寒深翻身上马的动作则利落漂亮，腰背挺直，人与马瞬间融为一体，带着一种从容的力量感。他控着踏雪，缓步走到苏晚晴旁边。
“腰背放松，脚后跟向下，小腿轻贴马腹……对，就是这样。”他策马与她并行，低声指点，声音在空旷的马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晴照做，慢慢找到了点感觉。起初的僵硬褪去，她挺直背脊，目视前方，微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柔和而坚定。
傅寒深落后半个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褪去办公室里的锋利和冷静，此刻骑马的她，有种别样的鲜活和生气。阳光将她镀了层金边，握着缰绳的手指纤细却有力。
“要不要跑一段？”他问。
苏晚晴转头看他，眼里跃起一丝挑战的光：“好啊。不过傅老师，可别把我甩太远。”
傅寒深唇角微勾：“跟紧了。”
他一夹马腹，踏雪会意，小步加速，很快变成了轻快的慢跑。苏晚晴深吸口气，回忆着要点，催动琥珀跟上。
起初有些颠簸，但很快，她适应了节奏。风迎面扑来，带着青草的芬芳，视野开阔，天地仿佛都在脚下。那些算计、仇恨、堆积如山的文件，暂时都被抛在脑后，只剩下奔跑的快意和心脏有力的跳动。
傅寒深控着速度，始终与她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不时回头看一眼。看到她从生疏到逐渐自如，看到她脸上不自觉露出的、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明亮而肆意的笑容，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她也会这样笑。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不是充满算计的笑。而是纯粹的，因为速度、因为自由、因为阳光和风而开心的笑。
他忽然觉得，带她来马场，是个不错的决定。
跑了两圈，苏晚晴额角见汗，脸颊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睛亮得惊人。她勒住缰绳，琥珀缓缓停下。
“痛快！”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傅寒深，笑容还未完全敛去。
傅寒深也停下，看着她被汗浸湿的鬓角和发亮的眼睛，递过去一瓶水。
“还行。不算太丢傅太太的脸。”
苏晚晴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不服气地挑眉：“那是傅老师教得好。”
两人牵着马，在草场边慢慢走着。气氛是少有的松弛。
“下周三……”傅寒深开口。
“我知道。”苏晚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该来的总会来。证据确凿，他跑不掉。”
“林薇薇可能会出庭。”傅寒深提醒，“她毕竟是重要证人之一。而且，我收到消息，陆明川的律师可能会试图从你的‘私人感情’入手，攻击你的证词可信度。”
苏晚晴冷笑：“我和他还有什么‘私人感情’？只剩下债务和仇恨。至于林薇薇……”她顿了顿，“她出庭也好。正好，有些话，当着法官的面说清楚。”
她语气里的决绝，让傅寒深侧目。
“你好像……特别恨他。”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苏晚晴脚步微顿，看向远处起伏的山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傅总，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被人当成傻子，掏心掏肺，最后发现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不仅算计你的钱，还算计你的命。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感觉……”
她没说完，但傅寒深听懂了。
虽然她没说具体，但结合查到的那些事，足以拼凑出一个令人心寒的背叛故事。难怪她变得如此锋利，如此不信任人。
“都过去了。”他忽然说，重复了她那天的话，但语气不同，“以后，不会再有人能那样对你。”
苏晚晴诧异地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目光却带着一种沉沉的笃定，不像安慰，更像一种宣告。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低声道：“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走了一段。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对了，”傅寒深再次打破沉默，“锦绣花园旁边那块废弃工厂的地，规划批文已经正式下来了。地铁延长线，城西新CBD。”
苏晚晴眼睛一亮：“这么快？那地价……”
“三天内，涨了五倍。而且还在涨。”傅寒深看向她，眼底有赞赏，“你那三千万的‘建议’，很值。”
当初结婚时，傅家给的“彩礼”之一是傅氏旗下一家经营良好的小公司，市值约三千万。苏晚晴没要，而是提出让傅寒深用这笔钱，去买下苏家老宅旁那块无人问津的废地。当时苏建国还觉得她傻，傅寒深也将信将疑，但基于她之前的“预言”，还是照做了。
如今，这笔获得了惊人的回报。
“是傅总决策果断。”苏晚晴并不居功，“那块地，傅氏打算怎么开发？”
“你有什么想法？”傅寒深反问，显然是想听她的意见。
苏晚晴沉吟片刻：“位置绝佳，但周边现有配套差，全是老破小和工厂区。如果只建高端住宅或商业体，显得突兀。不如做成一个‘公园+社区+产业’的综合体。保留部分有特色的旧工厂建筑改造利用，引入文创、设计、科技孵化类产业，搭配高品质的公园绿地和智慧化社区。既能提升区域价值，也能和未来的CBD形成互补，而不是竞争。”
傅寒深认真听着，眼底的欣赏越来越浓。这不是一个花瓶贵妇能有的眼光和格局。
“想法很好。回头做个详细的方案给我。”他顿了顿，“这个，有兴趣一起做吗？傅氏出地出钱，你出入和……眼光。”
这算是正式邀请她进入傅氏的核心了。不再是苏氏那个烂摊子，而是傅氏未来重要的战略布局之一。
苏晚晴心跳加快，不是心动，而是对庞大机会的本能兴奋。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我现在是苏氏的总监，傅总。”她提醒。
“不影响。公司独立运作，你可以。或者，”傅寒深看着她，缓缓道，“等苏氏那边稳定了，过来傅氏。我给你一个真正能施展的平台。”
这个邀请，分量更重了。
苏晚晴沉默了。傅氏的平台，确实比苏氏大得多，诱惑也大得多。但苏氏是她必须守住和重整的阵地，那里有母亲的心血，也有她必须清理的旧账。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不急。”傅寒深并不意外，“随时有效。”
夕阳西下，将草场染成一片金红。
回程的车上，苏晚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天的马背奔驰和方才的谈话，让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傅寒深……似乎正在一点点越过那条合约的界限。
而她，好像也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抗拒。
手机震动，是律师发来的消息，关于周三开庭的最后确认和注意事项。
苏晚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那些风花雪月和若有似无的暧昧，暂时都靠边吧。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送那些该下的人，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