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双亡后,我投奔了未婚夫顾通。
顾通没说娶我,也没说解除婚约,生生把我拖成了老姑娘。
十九岁生那天,我向顾通下最后通牒:
“到底能不能娶我?不想娶说句准话,这样拖着我有意思吗?”
顾通便说:“你去城外法华寺,一步步跪上去,求得圆通大师的姻缘符,我就娶你。”
法华寺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一步一磕,体力好的人一路磕下去,也得躺上数。
磕了二十一个台阶,就头晕眼花,大汗淋漓。
我起身,对监督我的顾家小厮说:
“我忽然发现,这伯爵府,也不是非嫁不可。”
磕到第十八个台阶,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膝盖传来的钝痛,加上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刺入我敏感的神经。
勉强磕到第二十一个台阶时,开始头晕眼花。
忽然觉得,顾通这个男人,不嫁也罢。
于是,我起身,不理会顾家小厮,换了两趟马车,才在夕阳下山前,赶回顾家。
我直奔顾通的院子。
顾通正与一群狐朋狗友饮酒作乐。
有人问:“顾兄,她要是真磕完了九百九十九个头,你当真娶她?”
顾通嗤笑一声:“当然不会,只是耍她罢了。我早与圆通大师打过招呼了,就算她真磕满了头,也不可能把姻缘符给她。”
满堂哄笑。
听到这话,愤怒过后,反倒庆幸。
幸好没有傻傻地磕满九百九十九个台阶。
等他们笑够了。
我走进花厅。
顾通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怎么?磕完了?姻缘符呢?”
“没有磕完。”
“什么?”顾通脸色剧变,起身就怒斥我,“为什么不磕完?你到底还想不想嫁给我?”
我声音平静:“公子人中龙凤,我做梦都想嫁。”
顿了下,环视周围一圈,又道:“奈何我吃不了苦,磕了二十一个台阶,就不想再磕了。”
顾通怔了怔,默了半晌,才指着我怒声道:“这点苦你都吃不了,你配嫁给我吗?”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
“倘若做顾夫人就得吃尽苦头,那我确实配不上。” 我从袖中取出婚书。
“当我磕到第二十一个台阶时,忽然就觉得,你顾公子,也不是非嫁不可。”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一点一点撕碎婚书。
“顾公子,婚约就此取消。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
我转身就走。
顾通在身后喊:“站住!你以为你是谁?你想不嫁就不嫁?”
我没理会他,直接去了我的房间,收拾了东西就走。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早在昨天,我就把该收拾的让丫鬟青杏带出了顾府。
如今,也就些零散的珠饰,及一套换洗衣服。
我从角门离开。
当年,便是从角门进来,如今,从角门离开,再适合不过了。
顾通堵住我的去路,脸气得通红,目光阴沉沉地看着我。
“欲擒故纵的把戏,你使得还少吗?告诉你,次不过三。”
顾通也不算冤枉我。
自从三年前投奔顾家以来,我确实使了两次欲擒故纵。
第一次是初见顾通时。
我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我已配不上伯爵府。
与其后被人嫌弃,不如体面退场,拿回婚书,各自安好。
但骨子里那万分之一的佼幸,还是让我来了招以退为进——万一顾家信守诺言,真的娶我进门了呢?
于是,在见未婚夫之前,我把自己打扮一番,然后找上顾通,开门见山:“顾公子,我父母已逝,家产尽散,这门婚事是我高攀了。我愿意退婚,婚书在此,请您过目。”
顾通见我的第一眼应该是惊艳的。
毕竟我这身打扮,可是下足了功夫。
柔弱中又见坚强,长相也不差,配上楚楚可怜的眉眼,加上善解人意这一套使出来,正常男人都不会太狠得下心来拒绝的。
果然,顾通拒绝了退婚。
“沈姑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我顾通虽不才,却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你安心住下,我定不会负你。”
他说得义正辞严,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我心里却是一沉。
如果真心要娶我,就该说“咱们马上成亲”才是。
可他只让我住下,对于成亲一事,却只字不提。
只是我这一路来京城,身上的盘弹也用得差不多了,实在没余力支撑我回老家。
我只好顺水推舟:“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