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嘉海市的天色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丽云国际大酒店,海阔天空VIP包厢。
装潢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手工地毯,头悬水晶吊灯。
更绝的是,椅子上雕龙画凤。
土。
但又显得很豪气。
谢云帆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不停看手机,又抬头看向包厢的门口。
吴桐坐在他旁边,依然穿着去银行时的衣服,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披肩,面无表情看着手机屏幕,对谢云帆的焦虑视若无睹。
“几点了?”谢云帆把打火机拍在桌面上,转头问站在一旁的大堂经理。
“谢总,六点二十五分了。”经理恭敬回答。
“去,给后厨打招呼,把那几道硬菜准备好,贵客一到,立刻上菜。还有,把存在酒窖里的那两瓶飞天拿上来,醒酒器也准备好。”
谢云帆烦躁的挥了挥手。
“好的,谢总。”经理低着头退了出去。
谢云帆站起身,在包厢里来回踱步:“桐桐,一会儿林铮来了,你坐他旁边。倒酒、布菜这些活你机灵点。咱们求人办事,姿态就得放低。”
“谢云帆,我是你老婆!”吴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是酒店里的陪酒小妹。倒酒布菜?亏你想得出来。”
“你懂什么!”
“五个亿!只要把他哄高兴了,这钱就能下来!爱马仕包不想要了?”
听到爱马仕,吴桐眼里的抗拒稍稍减退了一些,转过头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点半到了。
包厢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六点四十分。
六点五十分。
圆桌上的凉菜已经有些瘪了。
谢云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咬牙切齿道:“他是不是耍咱们?答应了来,结果放鸽子。他以为他是谁?不就是个破行长吗!”
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人这么晾着,他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吴桐冷眼旁观。
她想起林铮云淡风轻的眼神,心生明悟。
人哪是本不是在耍他们,只是在表明一个事实:谁才是规矩。
包厢里的冷气打得很足,谢云帆嘴里不停骂骂咧咧,连平时精心打理的大背头都有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吴桐看在眼里,不自觉把谢云帆和林铮做比较。
这一对比,有点难受。
谢云帆除了投胎技术好,有个有钱的爹,剥去这层光环,他还剩下什么?
遇到危机时,没有半点沉着冷静,像个输急了眼的赌徒一样跳脚,甚至把挽救家族企业的希望,寄托在刚结婚的老婆去陪笑倒酒上。
反观林铮。
稳胜券的从容,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吴桐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自己到底是瞎了哪只眼,会被谢云帆这种人吸引?
钱。
答案很简单。
她图的就是谢家的财力,但现在,谢家这艘大船眼看就要沉了。
如果贷款批不下来,谢家破产清算,谢云帆就会变成背负巨债的老赖。
到那个时候,自己难道要跟着他一起去过被人追债的子?
吴桐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有了想离婚的念头。
这并不稀奇,人就是如此现实的生物,趋利避害是本能,一旦发现当前的处境对自己不利,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如何体面逃离。
......
距离约好的六点半,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
林铮才姗姗来迟。
“抱歉啊,两位。”
“刚才分行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几个部门的主管拉着我汇报工作,耽误了些时间。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林铮走到桌边,脸上挂着歉意,语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紧急会议?
下班时间开紧急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
谢云帆哪能不知道,这他妈纯粹就是借口,林铮就是在故意晾着他,磨他的性子,踩他的面子。
想发火,但不敢。
“嗨,老林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谢云帆笑两声,“知道你是大忙人,新官上任事情肯定多,再说我们也是刚来没多久,这不,菜还没上齐呢。”
“来来来,老林,快入座,快入座!”
谢云帆走到主客位置,双手拉开雕龙画凤的高背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到了最低。
林铮停下脚步,没坐下去。
他站在原地,端详椅子两秒钟,随后连连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不行。”
“老谢啊,你还是叫人给我换个椅子吧。这椅子,我可不敢坐。”
谢云帆拉着椅子的手僵住了,一头雾水。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林铮,以为对方是在客气,急忙解释道:“老林,这有什么不敢坐的?这主位你不坐,谁有资格坐?快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老谢啊,”林铮没有落座的意思,指着椅背上张牙舞爪的金龙笑道,“老谢啊,这龙啊,在古代可是帝王的象征,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才是天子。”
“我算什么?”
“充其量就是个打工人,让我坐龙椅?我这命格可压不住,换了吧,随便弄张塑料凳子也行,坐着踏实。”
谢云帆愣在当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林铮这话,表面上是在调侃椅子,实际上是在打谢家的脸。
拒绝龙椅,等于拒绝谢家这套虚张声势的排场。
谢云帆心里憋屈到了极点,但他没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林你这人,就是太讲究了,太低调了。”谢云帆生咽下这口气,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转身冲着门外的大堂经理招了招手,“去,弄几张普通的椅子进来!”
没过两分钟,服务员从隔壁普通的宴会厅里,搬来了三张最常见的、套着白色椅套的铝合金靠背椅。
“这椅子看着就顺眼多了。”林铮十分满意,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什么龙啊凤的,太浮夸了,咱们都是年轻人,还是要时尚些。”
“哈哈,说得对。”谢云帆低眉笑脸奉承着。
夫妻俩也拉开椅子坐下,主客坐什么,他们就只能坐什么。
落座后。
谢云帆给吴桐打了个眼色,示意该活了。
吴桐接收到信号,咬了咬牙,把外套解下,露出白皙的肩膀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