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后台弹出一条售后提醒。
我放下手里的打包胶带，点开消息。
“买家申请仅退款。原因：商品变质。金额：190.71元。”
配图是三张榴莲果肉的照片。
发黑。长毛。烂成一团。
我盯着那三张图，手指慢慢收紧。
今天早上六点，这单榴莲是我亲手打包的。冰垫底，冰袋夹层，银色保温袋密封，外套泡沫箱，顺丰冷链当达。
从河南濮阳到山东德州，全程不超过二十小时。
我调出发货时的打包视频，从头看到尾。
榴莲开壳饱满，果肉金黄，没有一丁点问题。
“这图是假的。”
我跟客服小韩说。
小韩犹豫了一下：“牧哥，要不算了吧，一百九十块……”
“你先联系买家，让他提供开箱视频。”
消息发过去，对方秒回。
不是视频，是一句话。
“果子都烂了我还留着拍视频？你有病吧？”
我打字：“我们全程有打包录像，商品发出时没有任何问题，冷链运输不超过二十小时，不可能出现这种程度的霉变。”
对方回了个嘲笑的表情。
然后把客服拉黑了。
五分钟后，系统自动完成退款。
190.71元，原路退回买家账户。
我的货没了，钱也没了。
后台还多了一条“商品质量问题”的记录，直接挂在店铺考核里。
小韩说：“牧哥，平台那边我申诉过了，驳回了。系统判定买家提供的图片有效。”
“有效？”
我把那三张图放大，截了个图。
图片右下角有一条极细的拼接线。
这是网上随便找的烂水果图片，连PS都没认真做。
我深呼了一口气。
一百九十块钱，不够我来回一趟油钱。
但我打开导航，输入了山东德州。
周岳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牧哥，咋了？”
“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趟山东。”
“啥？”
“讨债。”
“多少钱？”
“一百九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牧哥，你认真的？”
我关掉后台，把那三张假图存进手机。
“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周岳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仓库门口。
他看了看后备箱里的行车记录仪、充电宝和一箱矿泉水，没多问。
上车，出发。
濮阳到德州，导航显示三百八十公里，四个半小时。
路上周岳终于忍不住了。
“牧哥，我说句不好听的。”
“说。”
“一百九十块，你来回油费加过路费，少说五百。我跟着你，耽误一天工，又是三百。你这不是追债，你这是花钱受罪。”
我没接话。
他又说：“平台那种破规则，你又不是第一次碰。上个月那个买了三箱芒果说挤压变形要退款的，不也吃了？前年那个……”
“所以才要去。”
我打断他。
“吃一次哑巴亏叫运气不好，吃十次叫什么？”
周岳没说话。
“叫活该。”
我踩了一脚油门。
中午十二点半，我们到了订单上的收货地址。
一个村子边上的快递代收点，两间铁皮房，门口堆着一摞纸箱。
代收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范，大家叫他范叔。
我报了订单号和收件人名字。
范叔翻了翻本子，摇头。
“这个名字没有。我这儿天天收几百件，都登记的，没这人。”
我把手机上的收货信息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电话号码。
“这号码倒是有点印象。不是这个名，是另一个人来取的。”
虚拟号。假名字。
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用真实身份。
范叔帮我查了取件记录，对上了一个签收人——贺志强。
“就住前边那个村，骑电动车五分钟。”
周岳看了我一眼。
“找到了，然后呢？报警？”
“先找证据。”
我问范叔：“他取件的时候，你看见他拆包装了吗？”
范叔想了想：“好像……没有。拿了就走了。”
我转身往村子里走。
周岳追上来：“你去哪？”
“翻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