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很快便送来了笔墨纸砚,端端正正地摆在林晨面前。
上好的徽墨,湖州笔,宣州纸,端砚——醉仙楼的排场确实没话说。
林晨拿起笔掂了掂,然后朝柳月瑶扬了扬下巴。
“娘子,磨墨。”
柳月瑶正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听到这话,身体又是一僵。
刚才在桌下被那只手折腾得够呛,这会儿整个人还软绵绵的。
“你……自己不会磨吗?”
“你是我娘子,还是我是你娘子?”林晨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语气理所当然,“赶紧的,别耽误你相公我灵感。”
柳月瑶咬了咬嘴唇,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墨锭,蘸了些清水,在端砚上缓缓研磨起来。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柳月瑶低垂着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情。
研磨的过程中,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林晨一眼。
这个男人正单手托腮,目光悠然地望着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
不知怎么的,柳月瑶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还挺帅的...
她赶紧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砚台上。
怎么回事柳月瑶?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人是强娶你的,是害舒涵受苦的罪魁祸首,你……你怎么能觉得他好看?
可是……刚才他揽着自己走进醉仙楼时那种霸道,在众人面前宣示主权时那种不容置疑,甚至刚才喂饭时那种恶劣的温柔……
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好了。”柳月瑶轻声道。
“嗯。”林晨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砚台,然后伸手在柳月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错,娘子磨的墨,写出来的字肯定香。”
柳月瑶把手缩了回去,脸颊又浮起一层薄红。
“你……少胡说。”
林晨笑了笑,提起笔,蘸了墨,却并没有立刻落笔。
他毕竟是穿越者,以春为题的事在中华大地上更是数不胜数,他也不知道写哪一首。
赵文远端着茶杯,余光落在林晨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堂堂林家二少,一个连黄阶一重都要靠灵丹妙药硬堆的纨绔,居然也要作诗?
有意思。
倒不是说纨绔就不能作诗。
只是这位林二少的名声,在清河县实在是太过响亮——欺男霸女、强娶民女、斗鸡走狗,哪一样都得风生水起,唯独没听说跟文墨有过什么交集。
如今坐在诗会主位上,摆出一副文人做派,让娘子磨墨铺纸...
附庸风雅四个字,几乎写在脸上了。
赵文远摇了摇头,移开目光。这种场面他见多了,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跑到诗会上来充门面,写出来的东西通常不堪入目,最后灰溜溜地收场。
倒是陈文博看得更有兴致些。
他目光在柳月瑶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低垂的眉眼,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磨墨时纤细白皙的手腕...
啧,林晨那厮,果然好艳福。
不过一个纨绔罢了,终究留不住这样的美人。
王轩那边几个公子哥也在低声议论。
“林二少真要写诗?”
“写什么写,他认不认得全字都两说。”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怕什么,他又不会写出来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自己丢人罢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看好戏的意味。
就连隔壁几桌的文人雅士,也在窃窃私语。
“那位就是林家二少?”
“就是他,强娶柳家姑娘的那个。”
“有钱嘛,附庸风雅而已,别当真。”
柳月瑶坐在林晨身边,那些话她也听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些。
说不难受是假的。
她以前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读书识字,知书达理。
现在有人说林晨,她感觉好像在说自己一样,好像他们两个是一起的。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想逃走,甚至没有生出一丝怨恨。
她只是下意识地往林晨身边靠了靠。
“你在发什么抖?”林晨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的。
柳月瑶一愣:“我……没有。”
“没有就好。”林晨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相公我要大展身手了,好好看着。”
柳月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林晨悬在纸面上的笔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期待。
这个男人...总能在她以为已经看透的时候,又做出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像新婚之夜她以为他会是个粗鲁的莽夫,结果。。。
想到这里,柳月瑶的脸又红了几分,赶紧把那些旖旎的念头掐灭。
这时候,楼下的添香似乎也注意到了主桌这边的动静。
她莲步轻移,沿楼梯拾级而上,婀娜的身姿吸引了无数目光。
来到二楼雅间门口,添香微微欠身,薄纱下的杏眼含笑,声音清脆如莺啼。
“哟,这位便是林家二少吧?”
添香的目光在林晨和柳月瑶身上流转一圈,最后落在那张铺好的宣纸上。
“林大少也要作诗?”
这话一出,二楼雅间里原本低声议论的声音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赵文远放下茶杯,陈文博歪了歪头,王轩几个更是直接转过身来——
林二少要作诗?
这可是稀罕事。
添香嘴角的笑意不变,但眼底分明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她在醉仙楼见过太多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写出来的东西连打油诗都算不上,最后只能靠撒银子来挽回颜面。
这位林家二少,又能写出什么花来?
“怎么?”林晨靠在椅背上,手中的笔随意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诗会只许你们开,不许我写?”
“自然不是。”添香掩唇轻笑。
“只是林大少名声在外,小女子多有耳闻,却未曾听说公子也通文墨,一时好奇罢了。”
柳月瑶的手在桌下微微攥紧。
就在这时——
“哟,林二少也要作诗?那我倒要好好瞧瞧了!”
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面皮白净,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骄横。
他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踱步到主桌前,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晨。
柳月瑶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认出了这个人——孙耀,清河县孙家的嫡子。
孙家是清河县仅次于林家的第二大家族,做的也是商贾买卖,只是规模和底蕴都比林家差了一截。
两家明面上和气生财,私底下却一直是竞争对手。
这孙耀平里就看林晨不顺眼,如今见林晨要在诗会上出风头,自然坐不住。
“林二少。”
孙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我听说你平里最擅长的可是斗鸡走狗,怎么今改投文道了?这砚台拿在手里,怕不是跟弹弓差不多重?”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孙家的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孙公子说笑了,林二少哪会嫌重,他挥金如土的手,拿个笔杆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就是就是,只不过写出来是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哈哈哈!”
孙耀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往前迈了一步,靠近林晨,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林二少,不如这样,你我各写一首,让在座的诸位品评品评?若是你写得……嗯,比我的好,我孙耀今的酒钱全包了。若是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月瑶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就请林二少让尊夫人赏个脸,与在下共饮一杯,如何?”
这话一出,二楼雅间的气氛骤然一变。
王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赵文远皱起了眉头,就连陈文博都放下了茶杯——这孙耀,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那可是林晨的娘子。
清河县谁不知道林二少最护食?敢打他女人的主意,这孙耀怕是活腻了。
柳月瑶的脸色瞬间变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晨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然而林晨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笔尖落在宣纸上。
“行啊。”
孙耀一愣,没想到林晨答应得这么脆。
下一秒,林晨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孙耀那张骄横的脸,然后落在他身后那几个跟班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孙耀脸上,语气依旧散漫,但眼底却多了一丝冷意。
“不过——”
“共饮一杯太便宜你了。”
“我要是赢了,让她陪我一晚上,怎么样?”
林晨指了指孙耀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孙妍。
是孙耀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