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我偷拍他打篮球的照片,被他当场抓住。
他拽着我到教务处,要求严惩「变态跟踪狂」。
十年后同学会重逢,他红着眼问我:「为什么当年追一半就不追了?」
我晃着无名指的钻戒轻笑:「因为啊,你比不上我未婚夫给的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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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南城一中的香樟树好像还是老样子,枝叶蓊郁,撑开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只是走在下面的人,早已换了心境。
苏晚到得晚,推开包厢门时,里面正酒酣耳热。喧嚣声浪混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有几秒的凝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她今天穿了条简单的珍珠白缎面吊带裙,脂粉未施,却比在场大多数精心打扮的女同学更抓人眼球。
“哟,苏晚?可真是稀客啊!”当年的班长率先反应过来,热络地招呼。
苏晚弯唇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然后,定在了角落。
林照。
他独自坐在暗处,手里把玩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轻轻晃荡。他瘦了些,轮廓更显硬朗,年少时那份张扬的锐气沉淀下去,化成一种沉默的、却依旧迫人的存在感。他似乎没怎么变,又好像全然变了。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如常,自然地走向女生多的那一桌。
聚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叙旧,吹嘘,调侃,交换名片。气氛在酒精催化下越来越活络,有人开始提起当年的糗事,引起阵阵哄笑。苏晚安静地坐着,小口啜饮着果汁,像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直到不知谁嚷了一句:“哎,还记得当年苏晚给林照送水,结果被直接无视的事儿吗?”
话音落下,瞬间的冷场。
不少人的视线在苏晚和林照之间逡巡,带着暧昧和探究。
苏晚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个起哄的人,是当年总围着林照转的跟班之一。她没什么表情,只极淡地勾了下唇角:“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她表现得太过云淡风轻,反而让那点本想看她尴尬的人失了兴致。
然而,就在这时,角落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动了。
林照站起身,径直朝苏晚走来。他个子很高,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屏幕里无人切换的伴奏在低回。
他在苏晚面前站定,身上有清冽的酒气混合着冷杉的味道。他垂眸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少年傲气和厌恶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绷得很紧,像一随时会断裂的弦。
苏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带着适当的疑惑:“什么为什么?”
“高中毕业那年,”林照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给你发了信息,问你要报哪所大学。”
苏晚偏了偏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恍然:“哦,你说那条信息啊?我忘了。”
“忘了?”林照重复着,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苏晚,你追了我整整三年,送水,送零食,写那些……然后,毕业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问你志愿,你石沉大海。为什么?”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气息迫近,红着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楚和积压了太久的执念:“为什么……追一半,就不追了?”
终于问出来了。
这横亘了十年,或许早该被遗忘,却偏偏腐烂成了他心头疽疮的问题。
周围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细响。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晚看着他眼里的红,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眼波流转,然后,她慢慢地、将自己一直放在桌下的左手抬了起来,伸到林照眼前,动作优雅得像一个慢镜头。
包厢迷离的光线下,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切割完美,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照,”她开口,声音依旧柔婉,却带着一种淬了冰的清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呢。”
她顿了顿,欣赏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失血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用那种带着点玩笑,又残忍无比的语气,给出了最后一击:
“因为啊,你——”
她的目光在他僵硬的脸上停留一秒,红唇轻启,吐出诛心之言:
“比不上我未婚夫给的彩礼。”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那枚钻戒的光芒在他瞳孔里碎裂,变成无数冰冷的棱锥,扎进他眼底深处。
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
苏晚却已收回了手,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她站起身,拎起手包,对一旁呆若木鸡的班长笑了笑:“班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从容不迫,珍珠白的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可能爆发的所有议论和那道灼人的视线,苏晚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夏夜的风带着湿暖的草木气息吹进来,拂在脸上。
她一步一步走向电梯,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十年前那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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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高中校园,篮球场边铁丝网被烈烤得滚烫。
十七岁的苏晚,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躲在人群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数码相机。镜头牢牢跟着场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林照。
他起跳,投篮,动作流畅漂亮,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某个瞬间,却像惊雷一样炸开。
刚刚落地的林照,猛地转过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精准地钉在了她身上。
苏晚吓得浑身一僵,相机差点脱手。
林照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冰冷。他身后跟着几个队友,嬉笑着起哄:“照哥,又是那个跟踪狂啊?”
他没理会,一把夺过苏晚手里的相机,翻看着里面一连串他打球的照片,脸色越来越沉。
“烦不烦?”他低头,恶狠狠地盯着她煞白的小脸,“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离我远点!”
苏晚嘴唇翕动,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变态。”
他吐出两个字,然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穿过看热闹的人群,直奔教务处。
她被拉扯得踉踉跄跄,周围是窃窃私语和毫不避讳的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老师,她多次偷拍我,扰我,严重影响我学习和生活。”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教务处里响起,带着理直气壮的愤怒,“我要求严肃处理这种……跟踪狂行为!”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低着头、瑟瑟发抖的苏晚,又看看一脸正气、家世良好的林照,眉头皱了起来。
……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晚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旧球鞋上开裂的胶边,听着主任语重心长的“女孩子要自重”和教育,耳边反复回响的,是林照那冰冷厌恶的“变态”、“跟踪狂”。
还有最后,他离开教务处时,那个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的背影。
决绝,而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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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晚走进去,转身,按下楼层。
光滑如镜的梯门映出她此刻的样子——精致,得体,从容,无名指上的钻戒价值不菲,足以将那个穿着发白校服、在教务处无声掉泪的少女彻底埋葬。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枚冰冷的钻石。
未婚夫给的彩礼?
她哪来的什么未婚夫。
这戒指,不过是她上个月拿下那个至关重要的后,买给自己的奖励。
电梯开始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她对着镜面里完美的倒影,极轻、极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因为啊,你比不上我未婚夫给的彩礼。”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方才包厢里的轻快笑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1”。
门开了,外面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大堂。
苏晚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略带疏离的微笑,挺直脊背,迈步走了出去,汇入人流,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