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父母还在门口招待客人,姜岩年带着姜辞忧先进到了室内。
“老头,我有点恨你了。”
姜辞忧挽着姜岩年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挤出一句话。
她的目光扫过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的人群,每张脸上都写着“来看沈家新接班人的风采”。
而她,就是被亲爹亲手推到这场热闹正中央的冤大头。
姜岩年从经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拎了杯香槟,“恨吧。你三岁吃巧克力那会儿可没恨我。”
“你一定要在今天翻旧账?”姜辞忧压低了声音,“等会儿他下来,我跟你讲,我就待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自己打车走。”
“行。”姜岩年答应得过于爽快。
姜辞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不是在敷衍我。”
“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姜岩年满脸真诚。
姜辞忧正要反驳,身后忽然传来沈霁清兴高采烈的声音,“七七姐!”
姜辞忧回头。
沈霁清从人群中挤过来。
今天穿了件藏蓝色西装,头发难得梳得服帖,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他满脸兴奋地在姜辞忧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竖起大拇指,“你今天也太好看了!”
被人夸习惯了,姜辞忧笑了笑,“那当然。”
姜辞忧四处看,“你哥呢?”
她倒要看看,沈霁川长大了之后长什么样。
如果是个丑货,她扭头就走。
“马上下来了,等会儿。”
没一会儿,宴会就开始了,沈昀上台说了几句话。
“接下来,有请沈氏的副总,沈霁川。”
沈余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尾音里压着藏不住的骄傲。
宴会厅的灯光应声暗了三分,只留一束追光打在旋转楼梯的顶端。
姜辞忧手里那杯没喝完的香槟微微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先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响,不疾不徐。
然后是一截深灰色的西装裤腿,一道修长的身影被追光托着,从暗处走了出来。
深灰色西装剪裁严苛,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肩宽腰窄,双腿修长。
顶灯的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抬起眼,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全场。
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让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掠过的人都不自觉敛了声。
姜辞忧瞪大了眼睛。
这张脸她见过,不就是撞他车还送她去医院那个人吗?
他是沈霁川?
“他?”她猛地转头看向姜岩年,“他是沈霁川?”
姜岩年确定以及肯定地点头,“怎么样,爸爸没骗你吧?”
这不就是一表人才。
姜辞忧:“……”
好吧,确实不是土包子。
那天跟他撞车的人居然就是沈霁川。
而台上的男人已经走到了话筒前。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动作从容,然后开口,声音清冽有质感,“各位晚上好,我是沈霁川。”
字正腔圆。
跟沈霁清说的一模一样。
台下响起一阵压低了分贝的交头接耳。
不只是姜辞忧,显然在场不少人都听说过沈家那个遗落人间的少年的事,只是所有提前知道的信息都在他本人开口的瞬间灰飞烟灭。
姜辞忧站在原地,失神了很久。
不是会说话吗,跟她打什么手语?
从头到尾,他就跟她装。
全程沈霁川说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直到人来到自己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七七。”
沈霁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穿过人群,停在她面前。
他微微垂眼看着她。
姜辞忧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
但她身后是姜岩年,她爸正端着香槟笑眯眯地跟沈余碰杯,不动声色地堵死了她的退路。
“你——”她咬牙切齿,“你不是哑巴。”
“嗯。”沈霁川承认得坦然,“我听不见但不代表不会说话。”
姜辞忧气笑了,“所以你知道那天撞到是我。”
“知道。”
他看到姜辞忧的第一眼就知道,十八年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她。
“你会说话跟我打什么手语?”姜辞忧觉得自己被耍了,有些气,“你玩我?”
沈霁川没法解释,他那天没带助听器,下车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跟司机打了手语,然后就收不回来了。
“抱歉。”他只能诚恳道歉,“我没有要故意骗你。”
“好玩吗?”姜辞忧讥讽。
沈霁川低下头,“对不起。”
“哼。”她把脸别到一边。
讨厌别人骗她。
“霁川。”沈余在几步之外朝他招手,身边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长辈,显然是等着给他引荐。
沈霁川没有马上过去。
他低头看着姜辞忧气鼓鼓的侧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有时间亲自去给你赔礼道歉。”
姜辞忧没理他。
沈霁川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向沈昀。
他知道姜辞忧只是不喜欢别人骗她,但她很好哄。
小时候就这样。
她正生着闷气,端了一杯侍应生递过来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搁在桌上。
“该死的沈霁川,”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居然玩我。”
酒喝得有点多,她有些想去上洗手间。
看了一圈,就看到了挽着许希尔的夏木。
不乐意看她和许希尔在一起,正好拉她一起去。
“木木,走,我们去上个厕所。”姜辞忧直接走到两人面前。
许希尔皱眉。
怎么两人在哪姜辞忧都要一脚。
“她是我的女伴。”许希尔略显不悦开口。
“怎么了?”姜辞忧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挑衅四分不讲理,“你的女伴不允许上厕所?”
许希尔眉头皱得更紧,但圈里谁不知道许家二少看起来冷,对姜辞忧却无可奈何。
他垂眸看了一眼夏木,语气淡下来,“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也不等姜辞忧再呛他,转身朝吸烟区走去。
姜辞忧对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挽起夏木的胳膊就往洗手间方向走。
夏木被她拽着,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只是在拐进走廊的时候轻声说了句,“你跟他置什么气。”
“我看他不顺眼,行不行?”姜辞忧理直气壮,“他那晚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夏木诚实摇头。
要是许希尔敢欺负她,姜辞忧就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