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枝离枝

离枝离枝

作者:尘三顾 分类:青春甜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离枝离枝》小说是网络作者尘三顾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离枝方宸。在唐柳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离枝头上长虱子了。学校宿舍是大通铺,一边睡10个人,大家都睡在同一边,但凡有一个人头上长虱子了,就会传染到所有人。躲得了上学期,躲不过下学期,离枝还是被同铺的一个女生传染上了...

在唐柳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离枝头上长虱子了。

学校宿舍是大通铺,一边睡10个人,大家都睡在同一边,但凡有一个人头上长虱子了,就会传染到所有人。

躲得了上学期,躲不过下学期,离枝还是被同铺的一个女生传染上了。

所以回去妈妈就帮离枝除虱子。

离枝的头发一向是妈妈打理的。

说是打理,其实就是拿把剪刀先把头发沿着眉骨剪,留一个厚厚的齐刘海,再绕着脖子齐齐剪一圈,像在脑袋上盖了一个西瓜。

这样的发型离枝从懂事起一直留到九年级毕业,中考结束。

但等到四年级下学期初,就连这个“西瓜盖”发型也保不住了。

因为离枝总是染上虱子,除也除不净,离枝妈妈嫌麻烦,直接给离枝推了一个光头。当然,这是后话。

这天太阳很大,离枝家后门对着马路和山峦,采光很好。建房子的时候离枝爸爸请了风水师来看过,说正门不宜对着群山,即使采光很好。

一开门阳光就迫不及待地扑到怀里,晒得离枝浑身都暖烘烘的,她搬了张凳子坐在后门的田野里。

冬的田野,稻茬也早枯黄泛白了,妈妈在她的脑袋上“大扫除”。

离枝转着自己的两只食指互相打圈圈,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变得清甜轻盈,舒服得眯起眼睛,不由开口道:

“妈,老师说不懂就要问,有时候我遇到不懂的数学题,就去问代霞,可是代霞不跟我讲。”

尽管心里放过无数次狠话,但贫瘠的离枝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多一点妈妈的爱和肯定,想要多一点亲近妈妈。

她想和妈妈多分享自己学校的事情,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怕是没什么事情,她也会绞尽脑汁,告诉妈妈这周班上一个男同学因为去晚了发现自己的饭盒不知道被谁打翻了,饿了一下午;英语老师周三穿了一件白裙子,很好看,她讲英语很好听,像个外国人。

离枝是四年级才开始学英语的。

“但是音标好难学,我只能在单词旁边用谐音的汉字标注,每次读单词就按着那个谐音词来读,班上好多同学都这样做。”说完离枝自顾自咯咯的笑起来,她觉得妈妈应该会很高兴,学校老师说回家要多和家长讲讲自己的事情,他们很喜欢听的。

离枝妈妈手上没停,拿着红色的超威罐装虫剂在离枝脑袋上喷来喷去,时不时抓一抓头发,再喷,“为什么别人都会就你不会呢?你又不笨,多想想自己的原因,遇事要多反省自己,是不是上课没有认真听课?”

喷得差不多了,离枝妈妈拿了一个红色塑料袋给离枝套上,打上结等一个小时再洗掉,虱子就除得差不多了。

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处理长了虱子的脑袋。

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离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堵得慌。

“以后还是少和妈妈说这些有的没的吧。”离枝心想。

那些曾经放的狠话又占据了高地。

但是这两股势力在未来十七年的时间里都在离枝脑海里、心里乱窜,道理谁不懂呢?

可要真正做到知行合一谈何容易,永远像天使和恶魔在打架,每当天使不顾恶魔的劝阻勇敢地向那个叫家和爱的地方靠近却换来满身伤痕的时候,恶魔都会现身幸灾乐祸道:被劈得外焦里嫩了吧?还听不听我的话了?

天使含泪点头:听。

然后坚持一段时间后又被短暂的温情所诱惑继续记吃不记打。

天使一直想不明白,世人都说那是温暖的港湾,老师教的都是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无私的,可为什么自己靠近却发现里面空荡荡、冷冰冰,迎接自己的都是八十一道天雷。

很多年之后,天使才明白,光是建造港湾就已经耗费了父母的所有力气,是自己要的东西太稀缺,他们尽力了,他们也陷在认知的局限和时代的洪流里。

但这个时候的天使不懂,恶魔也一直在,所以两人长久地来回拉扯,拉扯了十七年。

2008年的奥运会盛况如何,离枝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一年,大街小巷都播放《北京欢迎你》,所有人都在唱“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国家大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都离她很遥远,虽然离枝也是受其影响的局中人,但始终不闻局内事,她和家人一样只关注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她回到云朵村外婆家帮忙农活了。

全慧和强子来帮忙时,几人已经三四年没见,再碰面时,空气里浮着一层微妙的生涩。

全慧低头扯着衣角,强子则假装对田边的蜻蜓产生浓厚兴趣,直到离枝喊了一声“喂”,三人才相视一笑,那层薄冰似的尴尬在光下悄然融化。

山坡被烈晒得松软,离枝带着表妹和全慧强子在番薯地里忙碌起来。女孩们的心思却总被另一样东西牵着走——那便是番薯藤上嫩绿的茎叶。

离枝熟练地掐下顶端的心形叶片,再将那柔韧的长茎一节一节地左右折弯,却不完全折断,茎秆便呈现出碧绿的、带有关节的流苏。最后小心翼翼地将这自制的“耳坠”挂在耳垂上,长长的茎叶便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全慧和离枝互相打量着,觉得这简直是世上最美的首饰,表妹也学着样给自己挂上了一对。

一旁的强子正费力地挖着一个大番薯,抬头看见她们耳朵上挂着的“绿链子”,立刻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拖着长音怪腔怪调地说:

“咦——真恶心,绿不拉几的,像吊着几条毛毛虫!”

话音刚落,一个松软的土块便“啪”地砸在他背上。是全慧先动了手。

“叫你乱说!”

离枝也笑着加入“战局”,表妹也捡起个泥块往前扔。强子寡不敌众,只得抱着头在田垄间笑着躲闪,求饶声和女孩们清脆的笑声混成一片,惊起了地里偷食的麻雀。

玩闹过后,几人还是认真地把活完了。

当他们背着装满番薯的箩筐踏上归途时,远处的村庄已升起袅袅炊烟。几个小小的身影,带着满身的泥土和一整的欢愉,融进了暮色里。

离枝再一次品尝到了糖衣炮弹上裹着的糖衣,可糖衣也是甜的,这些鲜活的快乐确实真切地出现在离枝的生命里,当长大后的离枝开始回顾这些快乐的时候,都不知道它们是否值得被怀念,毕竟它们是苦难的伴生物。

命运馈赠的礼物确实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表妹已经慢慢和离枝再次熟悉起来。“外婆说我走之后你还会在晚上找我?”

“嗯。”表妹是个腼腆话少的人。

休息时,四个孩子又凑在一块儿,弹珠滚得满地脆响,“东南西北”折纸在指间开合。

后来不知谁提议,玩起了那个追跑触碰的游戏:

一个人从起点迈步跳出几步作为“堡垒”,另外几人作为一队,须少跳几步,然后手拉手组成“链子”,试图在不松手的情况下,用空着的那只手去碰到那个独自站立的孩子,碰到就算赢。

几个回合下来,笑声和叫喊声混成一片。

轮到离枝进攻时,目标站的有些远。她性子一急,链子最前端的她便铆足了劲,身体拼命前倾,手臂伸得笔直,指尖竭力去够——

结果重心太过靠前,脚下一滑,“链子”从中间断开,她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大家反应过来,离枝已经趴在地上,脸颊一侧辣地疼,被粗糙的地面蹭破了一大片。

外婆用红药水简单擦了一遍,之后每天早晚离枝都是用红药水擦伤口,四天后伤口开始结痂才停药。

离枝受伤后便没再去田里,留在家里帮忙烧火煮饭,也管晒谷、收谷。

谷粒金黄地铺在晒坪上,到了中午,头正毒,她脱了鞋,光脚踩进谷堆里翻晒——脚心被烫得微微一缩,随即适应了那温厚的热。

离枝一步步慢慢地走,在谷面上划出长长的弧线,谷粒随着脚痕流淌,脚底传来粗粝而温热的触感,最后在晒坪上留下一行行蜿蜒的、波浪般的纹路,像大地静默的呼吸。

阳光晒得人发晕,离枝恍惚觉得自己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里。

于是第二天离枝去放牛的时候就把牛丢了,自己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的。

幸好老牛也识途,晚上自己回来了。

看来宝刀已老,技术经久不练还是会生疏。

后来农活渐渐少了。某个闲下来的傍晚,天光在西边柔柔地铺开,离枝在院前的门槛挨着外婆坐下:“外婆,你跟我讲讲我爸妈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呗?”

外婆侧过头看她,眼角的纹路在夕照里舒展开来。这个时候的她,脸上还没有后来那么多深壑般的褶皱。

“外婆没有儿子,你爸爸家有四兄弟,”她慢慢开口,“我本来是想让他入赘的……他自己点了头,可你爷爷不答应。那我也不肯松口。两个人眼看就要散了,可你爸爸为了娶你妈妈,他连夜卷起铺盖,骑着那辆老自行车,一个人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找到我们家来了。我和你妈妈……心就软了。”

暮色渐浓,屋檐下挂着的辣椒串在风里微微晃动。

离枝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难怪爸爸这么唯妈妈命是从,原来他们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一个人穿越黑夜和长路,只为朝另一个人奔赴而来。

这多像自己在电视里看过的故事,她曾一度为这份浪漫感到自豪。

风穿过晒谷坪,很轻,很缓,带着炊烟将起的暖意。

离枝追问:“后来呢?”

“后来你妈妈生了你,是个女娃。你一见,就不想要。你妈妈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那时候,你舅舅刚添了个小的,你爸妈又要出门打工,实在没人能带你。”

外婆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好把你送到表姑婆家养。我实在想你,偷偷去看……你被扔在床上,哭哑了也没人理,哭累了,就自己睡了。”

离枝呆住:“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真的是我吗?”

外婆笑着摇摇头:“你那时才多大?能记得什么。我看了心肝疼啊……帮她家了七天农活,累得直不起腰,才总算把你带回来,刚把你抱回来那会儿都是背着你去活的,后来大点了等你睡着之后锁上门再去活,怕你醒了到处乱走...”

那天下午,离枝坐在家里的木门槛上,听外婆说了很多时光里的故事,故事很重很重,可讲起来却很轻很轻。

等晒透的谷粒被风车吹净尘杂,一袋袋收进仓里,暑假也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再见故人,已是好几年后。

过年重逢表妹时,竟又回到了相对无言。

时间有时候真是狠心,它不声不响地,就把好多感情都给带走了。

还没等离枝的头发长长,脸上结的痂还没掉完,脱落痂之后暴露出来的鲜红色印记还很明显的时候,忐忑不安的离枝要去更远的石口镇镇上读五年级。

现在去学校的时间提前到周中午了,吃完午饭代霞就来喊自己出发了,曾经要翻的山从一座变成了四座,要走到下午四五点才能抵达学校——

堂哥堂姐们,也曾在这条山路上走了整整五年念完初中。

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少年们从各自家门钻出,寻到同村的伙伴,汇成三三两两的队伍,沿着山路向石口小学走去。

这条漫长的路上发生过许多事。

比如有同学失足跌进深不见底的废弃煤洞,离枝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比如离枝曾把在路上捡到的两百块钱塞进伞骨,半路下雨时忘记自己把钱藏在伞里,一打开伞,未待离枝察觉,钞票纷纷扬扬又飘回了山路;

比如代霞不在时,自己独自赶路,天色渐暗,她吓得边哭边大声唱《水手》,歌声气势汹汹却又颤颤巍巍地铺满了回家的路。

石口小学比唐柳小学大很多,有场——虽然跑道上都是黑色胶粒,经常跑进离枝的鞋子里咬她的后脚跟;

也有食堂,食堂会供饭,饭是被一块一块被划好的,用红色塑胶饭票购买,分二两、三两,价格不一样。

饭票在食堂隔壁小卖部排队购买。每周一去买饭票的离枝都要被挤扁,人太多了。

那些饭票被反复使用,边角磨损,有时还沾着黏糊糊的污渍。菜票则是绿色的。

但离枝仍每周从家里带菜,只有天热菜馊了,才在食堂买一两次菜。

食堂桌椅少,离枝和代霞又经常占不到位置,又蹲着吃了两年吃饭。

石口小学只有五、六两个年级,离枝在这两年里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器重自己的老师——王燕老师。

一个帮助她忽略自己长得比较委婉的外貌的同时又建立起自信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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