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盯着诊断报告。
拇指不停摩挲着报告的边角，把纸张边缘揉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胃癌晚期。恶性。转移。
最多三个月。
他把报告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我今天加班，晚点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咳嗽声，还有母亲努力压住的疲惫：又加班啊，饭吃了没？别累着自己。
吃了。
那就好。妈给你炖了排骨汤，回来热一下就能喝。
嗯。
挂断电话，陆言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块发白的布。
三个月。
母亲上个月确诊肺癌，早期，手术费要五十万。他把积蓄全搭进去，又借了网贷，还差三十万。
他算过。按现在的工资，除去还款和母亲的后续治疗，最快也要两年才能还清。
两年。
他没有两年。
但三个月够做什么？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如果现在死了，保险能赔多少？能给母亲留多少？
够她的手术费吗？
够她后半辈子的生活费吗？
够她不受人白眼吗？
走廊那头传来护士的脚步声。陆言站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
电梯太慢。他选了步梯。
天台的门没锁。
风很大。
陆言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十二层楼的高度。远处有车流声，近处只有风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是生锈的护栏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余额：87.32元。
够吃一碗清汤面。
够买一张回家的地铁票。
够给妈打个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
他皱眉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寿数APP】安装包正在下载……
什么鬼？
他下意识要点取消。
手指刚碰到屏幕，下载完成了。
一行字跳了出来：
恭喜您获得寿数APP内测资格。是否立即开启？
陆言盯着屏幕，没动。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点了会怎样？他喃喃自语。
屏幕上的文字变了：
据本系统预测，点击'是'的用户三个月后会死。点击'否'的用户三个月后也会死。区别在于——前者多一个选择。
陆言愣了一下。
这什么垃圾软件？
他刚要删除，屏幕又变了：
温馨提示：您的母亲陆淑芬，肺癌早期，手术费缺口30万元。
他的手指僵住了。
您确定要删除吗？
风更大了。
陆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久到双腿发麻。
反正都是死。
他点了是。
屏幕炸开一圈蓝光，刺得他眼睛一痛。
再睁眼时，眼前凭空浮现一行红色的字：
剩余寿命：67天23小时47分
他揉了揉眼睛。字还在。
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图标——黑白相间的阴阳鱼，中间嵌着一个沙漏。
打开APP，界面简单得过分：
【寿数APP - 您的专属管家】
用户：陆言
信用等级：LV.1 孤魂
当前寿命：67天23小时47分
负债总额：0天（已还清）
逾期状态：无
借贷 还款
首次注册奖励：+1天
陆言盯着负债总额：0天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借贷？借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 借贷按钮上。
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点下去。
天台的风呼啸而过。
点还是不点？
他问自己。
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一个卡通形象蹦了出来——一只穿着西装的乌鸦，叼着一支钢笔，眼眶是两个问号。
欢迎使用寿数APP，亲爱的债务人。
陆言：……债务人？
据本系统定义，所有用户都是债务人。区别只在于——您欠的是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
乌鸦推了推眼镜，语气欠揍得很：
我是零零七，您的专属客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陆言深吸一口气。
借贷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零零七歪了歪头，您可以借走别人的寿命，也可以借走自己的未来。利息另算。
利息多少？
利率1%，复利计算。
陆言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利率1%，复利。
借100天，一年后要还多少？
他打开手机计算器，输入：100×1.01^365。
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他脸色变了。
37434天？他声音都哑了，一百多倍？
复利的魅力。零零七笑眯眯地说，或者说是陷阱。取决于您站在哪一边。
陆言沉默了。
我能借多少？
LV.1用户，单次最高借贷1天。
1天？他冷笑，1天能什么？
借得多还得多，这是规矩。零零七耸耸肩，不过——
它的表情突然变了，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您是新人，又是绝症患者。本系统有一个新手体验活动。
什么活动？
零零七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首次借贷免契约金。不限金额。
……不限金额？
是。最高可借贷100天。利息正常计算。
陆言的脑子嗡了一下。
100天。
他现在只有67天。
借100天，到账90天（扣除10%契约金）。
也就是说，他能多活23天。
但问题是——
我借的命，从哪来？
零零七歪着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个嘛……
系统会帮您找到愿意'出卖未来'的人。您只管借，到期还不上……
它的眼睛闪了闪：
收割的事，交给本系统就好。
陆言站在天台上，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90天。
母亲的手术费。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吗？
他想起刚才医生的话：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他想起母亲的咳嗽声。
他想起那个还没喝到的排骨汤。
手指悬在确认借贷按钮上方。
这买卖，值。
他点了下去。
【叮——首次借贷成功！】
【借款金额：100天】
【契约金扣除：10天】
【实际到账：90天】
【当前剩余寿命：157天23小时47分】
【负债总额：100天（剩余期限：365天）】
手机屏幕弹出一个转账成功的信息：
您尾号8876的银行卡收到转账：500,000.00元
陆言盯着那串数字，愣住了。
五十万。
母亲的手术费，够了。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零零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恭喜您，陆言先生。从现在起，您是寿数APP的正式用户了。
您的债务将在365天后到期。届时若无法偿还——
它的笑容消失在屏幕里，只留下最后一行字：
请注意按时还款。
陆言从天台下来，脚步发飘。
他先去了一趟银行，确认卡里真的有五十万。
然后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手术费的事您别心了。我……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你哪来的钱？
我有个朋友……借我的。
什么朋友？借五十万？
妈，您就别问了。明天去医院，咱们先把手术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母亲说：好。妈信你。
挂断电话，陆言靠在银行门口的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头顶那行红字还在。
剩余寿命：157天23小时39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零零七。
在呢，亲爱的债务人。
我母亲呢？她能看到这行字吗？
零零七的声音懒洋洋的：LV.1用户没有权限查看他人寿命。等您升级到LV.2再说。
怎么升级？
做任务。或者——
它的语气意味深长：
逾期三次，您就有机会体验本系统的强制升级服务。
……强制升级是什么意思？
零零七没回答。
屏幕暗了下去。
陆言盯着黑掉的手机，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头顶都净净。
只有他，头顶悬着一把刀。
157天。
一年都不到。
够救母亲吗？
够活下去吗？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陆言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是母亲的手术。
然后——
他得搞清楚这个APP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乌鸦客服。
零零七。
它好像知道很多事。
但它不打算告诉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言掏出来看了一眼。
【新手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 守护者
任务内容： 帮助一名濒死者重拾希望
任务奖励： +7天寿命
限时： 72小时
失败惩罚： 无
他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濒死者。
他刚刚差点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