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贾蓉斩了建奴二十七个大将，三个皇子，这个功劳，够封一等子爵。五千人对八万人，了两万三千颗人头，累积下来，该给三等侯爵。再加上他砍了建奴皇帝......”“按规矩，该封公爵。”武将封爵，看的就是军功。
这东西不能掺假，更不能抹。要是把武将的功劳随便压下去，以后谁还敢拼命？
内阁首辅丁大志皱起眉头，出列说道：“陛下，太上皇当年下过旨意，活捉或者斩建奴皇帝的赏格，顶天就是个一等侯爵。”水溶转头看向这个白头发老臣。
四王八公这脉，好不容易要再出一个高级武勋，怎么可能让文臣挡了路？
双悬空，一皇一太上皇，斗了这么多年，谁都不肯退半步。
丁大志是皇帝的人，自然要找茬。
牛继宗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武将的功劳绝对不能压。”他举着笏板，声音洪亮，“要是今天压了贾蓉的功，明天上了战场，谁还敢豁出命去拼？”“再说，太上皇定的赏格是一等侯，可贾蓉的那些大将、皇子，都是实实在在的战功。”“不让封赏，将士们心里不服。”礼部尚书站出来说：“臣觉得，太上皇的旨意还在，现在给赏格不能越过太上皇定的规矩。”建元帝心里明白，这帮文臣在玩什么把戏。
他提拔起来的人，分明是借着太上皇当年的圣旨，在打压太上皇的威信。贾蓉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要是不封个县公郡公，本说不过去。
可太上皇的旨意摆在那，贾蓉心里肯定不舒服。你一个退位的老皇帝，几十年前的破旨意，还想拦着我升爵？
再说贾蓉本来就是四王八公那条线上的，他心里不痛快，自然会跟太上皇的人闹起来。到时候，建元帝就能把人拉到自己这边来。
不过建元帝想得更远，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陛下……”朝堂上吵翻了天。
文臣们死咬着太上皇的圣旨不放，四王八公那边的人却拼命反对。两边对骂，这景象以前可从没见过。
吵了大半天，都快到中午了。
建元帝听得都快睡着了，大臣们嗓子都喊哑了。这时候他才慢悠悠拿出一道圣旨：“夏东，念吧。”夏东接过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今一等神威将军贾蓉谦虚有礼，温文尔雅，能文能武，逸群之才，功勋卓著，特赐封安国县公。即起，回京叙职……”“着山海关总兵陈开，送解建奴伪帝头颅，所到城池，悬挂三天！”……
荣国公府，荣庆堂。
大房二房的夫人都在，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姑娘，还有林黛玉也在这。几个姑娘有的捂着嘴笑，有的低着头肩膀直抖。
王熙凤因为点事，惹得史老太君不高兴了：“凤丫头，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王熙凤笑着说：“我不挑老太太的不是，老太太反倒怪起我来了，这可真稀奇。”史老太君也不真生气：“那我倒要听听，我有什么不是。”王熙凤叹了口气。她管着荣国府上上下下，想让大家都顺心，有时候难免会招人闲话。
可因为大老爷惦记鸳鸯那档子事，府里头闲言碎语可不少：“谁让老太太会调理人，把人养得跟水葱似的。怎么没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我要是孙子，我早就抢了，还等到现在。”史老太君哈哈大笑：“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不过说起来，东府的珍哥儿也真沉得住气，这几天二老爷反倒替他心不少。”“这个珍哥儿啊。”王夫人温和地笑了笑：“他一向这样，蓉哥儿的事，他什么时候心过。可能等着蓉哥儿回来再说吧。咱们呢，毕竟是隔着一道墙，不经过珍哥儿同意，也不好手。”宁荣两府虽说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可百来年的工夫，关系到底也淡了不少。
东府本来就是正支嫡脉，还担着族长的脸面，西府这边，向来不便手里头的事。
“二老爷回来了。”荣庆堂外头，丫鬟的请安声传进来。
堂里的人全转头，看向屏风两边。
贾政满脸带笑，走进来：“儿子给母亲请安。”史老太君点了点头，瞧着他那表情，有些纳闷：“自从蓉哥儿封了一等神威将军，那股高兴劲儿过去以后，你这二老爷可一直没这么乐呵过。今儿是有什么好事？难不成蓉哥儿要回来了？”“呵呵——”贾政笑出了声：“母亲有所不知，蓉哥儿，又立新功了。”“噢？”史老太君眉头一挑，笑道：“走了四年，一点响动没有，一有消息就是接连立功。这回立了什么功？又封了什么爵？”众人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军功这东西，哪是那么好挣的。能摊上一次，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全赶上了。
一等神威往上，就是男爵。
男爵这爵位，已经不是随便什么功劳能换得来的。自打大周开国以来，那些开国武勋一个个老的老、走的走，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十有八九都是靠祖上荫封。
这种爵位，光靠军功去挣，难如登天。
就算把全天下的马匪山贼光，也够不上边儿。
大周自开国那会儿算起，靠实打实的军功封到男爵以上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三春、林黛玉，还有贾宝玉，全把目光投向贾政。
东府的蓉哥儿，他们自然知道。没去从军之前，那就是个赌场进出、花街柳巷混子、喝酒狎妓的主儿。谁承想，这一穿上军装，反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林黛玉从没见过贾蓉，心里好奇，便问：“东府那位蓉大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贾宝玉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长得眉清目秀，身材修长，是个顶俊俏的人物。”光听这么一说，林黛玉在脑子里也拼不出一个具体的样儿。
惜春眼里闪着一点光亮。
她是东府的姑娘，从小养在荣国府，可说到底，东府宁国府才是她真正的家。听到贾蓉立功，惜春心里也忍不住浮起一丝欢喜。
可一想到自己那点身世，那点欢喜便又沉了下去。
这时贾政开了口：“这次蓉哥儿立下的功劳不小，朝堂上也为这事吵了半晌。最后圣上下旨，封蓉哥儿为安国县公。”“封公？！”史老太君猛地睁大了眼，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全是又惊又喜：“蓉哥儿封了县公？这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啊！今年祭祖，总算能跟祖宗们有个交代了！”荣庆堂里，姑娘哥儿们全都愣了。
县公，那也是公！
那是超品武勋里头，头一等的位置！
贾政接着说：“我已经派人去知会珍哥儿了。蓉哥儿那边，最慢一个月左右，就能回京了。”贾政心情相当不错，连以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贾宝玉，今天也懒得找麻烦。他沉吟着说：“蓉哥儿的婚事，珍哥儿可不能撒手不管。等蓉哥儿一到家，这事就得定下来。赶在年前把喜事办了，封爵和成婚一起热闹。”此刻，给贾蓉封爵的圣旨还搁在宫里，得等他本人回来，宁国府才能接到旨意。
宁国公府。
赖升精神头挺足，可走到贾珍那间飘着乐声和调笑声的屋门外，眉头就拧了起来：“老爷都多久没出门了，天天就知道寻欢作乐。小蓉大爷……不对，现在是县公大爷的事，他压不放在心上？”咬了咬牙，赖升伸手敲门。屋里的丝竹声停了一瞬，贾珍醉醺醺的嗓门传出来：“哪个没眼色的东西，搅了老爷的好兴致？是哪个混账玩意儿？”“老爷。”赖升硬着头皮，挑重点说，心里清楚老爷没耐性听废话：“小蓉大爷这两天就要回京了。”话音刚落，屋里丝竹声又响起来，夹着贾珍的笑声和两个小妾娇滴滴的说话声。看样子，这位珍大老爷对亲儿子的事，半点不上心。
赖升暗自摇头：“得了，这位爷这副德行，那位爷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父子俩要是碰面，怕是要闹翻天。”秦府。
后宅。
秦可卿没像往常那样绣花，而是坐在凉亭里练字。她爹秦业是文官，最爱读书写字。耳濡目染之下，秦可卿从小熟读诗书，一手字写得极漂亮。
宝珠和瑞珠站在两边伺候，歪着脑袋看。
秦可卿一手提着袖子，细白的手腕轻轻转动，一幅字很快写完。
宝珠忍不住念出声：“春意迟迟不肯发，满园寂寥怨雪花。寒冬冷心寂寞苦，未曾好信到我家。”念完，宝珠眼眶莫名一酸。姑娘心里苦，最近整个人都没精神，才几天的工夫，明显瘦了一圈。
瑞珠和宝珠一直跟在秦可卿身边读书认字，为将来陪嫁做准备，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她们看得明白，这首诗透出来的，是秦可卿心里的灰暗和绝望，半点希望都看不到。
甚至可以说是心死了，连外面传来的消息都不敢听。因为传进府的，就没一件好事。
在等待中一点点枯萎，比起在绝望里死去，更多人会选择前者。那点微弱的盼望，比绝望更折磨人。
“姐姐。”一个少年走进凉亭，搓了搓手，哈了口白气：“天这么冷，姐姐怎么坐在这儿？”秦可卿目光温润地看了弟弟秦钟一眼，轻声问：“鲸卿，今天没去学堂？”秦钟平时都在学堂念书，早上出门，下午才回来。现在还是上午，按理说人不该在家。
他脸微微泛红，跺了跺脚说：“还不是大雪把学堂几间屋子压塌了，学生们铲了一天的雪。学堂要重修，先生的意思是让大家凑钱。”秦钟念书那地方，属于私人办的学堂。
朝里几个官员一起凑钱建的，专门收同僚家里的孩子去读。
大周朝有个国子监，那是全天下的读书人做梦都想去的地儿。只要考中了举人，皇帝一高兴，就能赏个名额进去念书。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