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不大不小,恰好与他此刻那颗硕大的猪头尺寸严丝合缝。
它悬在那里,无声地旋转着,边缘模糊的光晕不断被中心的黑暗吞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微弱的空间吸力。
彭波骇然!
猪眼猛地瞪到极限,瞳孔骤然收缩,几乎炸裂!源于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似乎想起了什么,彭波完全出于条件反射,他那颗沉重的猪头猛地左右甩动,急促地扫视着周围。
不远处的泥坑里,几个同类正拱着泥土,发出满足的哼哼;角落的大猪霸正在旁若无人地“交流”,发出粗重的喘息和兴奋的嘶叫;还有几头蜷在阳光底下,鼾声如雷,口水顺着嘴角淌下。。
一切都是猪圈里再正常不过的混乱景象。
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恐怖黑洞,仿佛只是一个无形的幻觉,它们毫无察觉。
左看,右看,再看。
彭波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有他!看来只有他这一头猪能看到这诡异的东西!
但是…
这……这他妈就是抽奖?彭波那颗猪脑里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三个问号。
黑洞抽奖?这连个最基本的转盘、按钮都没有!这玩意儿怎么抽?难道要老子把脑袋伸进去?这系统是哪个神经病设计的?
他盯着那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股荒谬感混杂着更深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爬升到后颈。
就在这惊疑不定的当口,一丝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那漆黑的洞口深处弥漫出来。
这股气息拂过他湿漉漉的猪鼻尖,带来一阵细微却极其清晰的刺痒感,痒痒的。
黑洞就在眼前,无声旋转,如同深渊的凝视。
怎么办?
进?还是退?
抽奖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可能就永远沉沦在这污秽的猪圈里,与那些浑浑噩噩的猪再无区别。
渴望压倒了恐惧,那微弱的吸力似乎在诱惑。
彭波浑身的肥肉紧绷着,略一犹豫,终于下定决心。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前蹄,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猛地探向那片旋转的漆黑!
蹄尖,在触及那模糊扭曲的光晕边缘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触感,那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而是一种冰冷到刺骨、粘稠得如同半凝固沥青、却又带着强大吸力的诡异“介质”。
越是用力,那股粘稠冰冷的束缚感就越强,几乎要将他的蹄子整个吸住、吞噬进去!
彭波浑身一僵,猪嘴里差点发出惊叫,又被他死死憋住。
他强忍着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不适感,猪眼死死盯着那黑洞,凭着本能,在冰冷粘稠的黑暗里,继续向前、向下探索。猪蹄笨拙地搅动着那无形的“流体”。
突然!
蹄尖的触感猛地一变。
那冰冷粘稠的包裹感依旧存在,但蹄尖最前端,却清晰地、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光滑的、带着完美弧度的……球体表面!
……
……
远在几千里的另一边。
十万大山,苍莽无尽。
这片横亘于东州西陲的古老山脉,不知其几千万里,层峦叠嶂,瘴气弥漫。
其中潜藏着数不尽的凶戾妖兽,嘶吼咆哮之声时常撕裂长空,更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吞吐月精华的大妖蛰伏于最深邃的绝地,其威能足以撼动山岳,令寻常修士闻之色变,视之为生命禁区。
与这凶险绝域边缘相接的,便是那九条如太古神龙般蜿蜒盘踞的山脉——九霄山脉。
九条磅礴山势共同拱卫着中央一片方圆万里的核心区域。
那里,是这片天地间最为丰沛、精纯的灵气汇聚之地,灵雾终年不散,滋养万物,堪称东州屈指可数的仙家洞府。
九脉之首,凌云峰!
其势如剑,昂然直刺九天!山体陡峭得令人窒息,仿佛是远古巨神以开天巨斧劈斩而成,棱角分明,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凌厉。峰顶早已没入那翻涌不息的无尽云海之上,唯有山腰处,仙雾如灵蛇般缭绕盘旋,时聚时散。
在那云雾深处,古老的护宗法阵符文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龙鳞片,偶尔流转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宏大力量波动。这无形的屏障,将尘世的喧嚣与污浊彻底隔绝在外,自成一方独立于凡俗之上的仙家净土。
峰巅之上,借山势而起,一片连绵巍峨的琼楼玉宇,宛如九天宫阙坠落人间。
金色的琉璃瓦,在终年不散的浓郁灵雾与初升朝阳的辉映下,折射出万道璀璨的霞光瑞霭,神圣而庄严,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人那足以俯瞰东州的尊崇身份——九霄宗,东州顶尖仙道巨擘之一!
今,九霄宗山门——“迎仙门”前。
宽阔得足以容纳万人的白玉广场,此刻汇聚了数百名少年男女。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
他们,便是刚刚从那残酷得近乎血腥的“登仙会”中,历经千难万险、层层筛选,最终得以鱼跃龙门,拜入这方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仙家圣地的幸运儿。
躁动的人群,混杂着兴奋的低语和紧张的目光。
“快看!那便是九霄宗主峰——凌云峰!”一个锦衣华服、面容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少年,指着远处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恢弘殿宇群,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这擎天之势,当真像要把九重天都捅个窟窿!我白家祖地那点气象,与之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衣襟上绣着繁复的家族云纹,彰显着不凡出身,正是东州白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弟,白子轩。
他身边簇拥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气质不俗的同伴,隐隐以其为首。
“白兄所言极是!”一个圆脸少年立刻满脸堆笑地附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恭敬与讨好,“这等仙家福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吸一口都感觉修为要精进一丝!远非我等家族后山那点稀薄灵气可比啊。能在此修行,实乃天大造化!”
“嘘…你们听说了吗…”一个身着翠绿罗裙、明眸皓齿的少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精明,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意味话道,“我听说,今年负责外门事务的清虚长老,他那位颇受宠爱的孙儿,也在我们这一批新弟子之中。”
她说话间,目光如同探针般悄然在密集的人群中扫视,“就是不知是哪一位?若能提前与之交好,后在外门行走,无论是修练还是行事,想必都能方便许多,少走不少弯路。”
“清虚长老?”白子轩闻言,眉头猛地一挑,骄矜之色稍敛,显露出几分真正的在意。
他摩挲着母指上一枚温润扳玉,沉吟道:“我白家虽在东州薄有声名,但在九霄宗这等庞然大物内,基终究浅薄了些……若能搭上清虚长老这条线,哪怕只是通过其侄儿间接示好,对我白家子弟在宗内立足,也是大有裨益……”
他眼中精光一闪,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开始在人群中更加细致地搜寻起来,心中盘算着如何“偶遇”那位关键人物。
更多的身影,则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砂砾,散落在广场的边缘。
他们衣着简朴,甚至打着补丁,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霜之色,手中紧紧攥着简陋的、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粮的包裹。
他们来自东州各地,此次侥幸有数人通过遴选。没有世家子弟的张扬,他们大多沉默寡言,鲜有交谈。
他们的目光,同样灼热地投向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以及山门后那气象万千、令人心驰神往的宗门楼阁,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与初来乍到的忐忑不安。
他们,是真正的寒门子弟,身后没有家族支撑,每一步都只能靠自己在这仙道荆棘路上奋力前行。
整个白玉广场,俨然就是东州修仙界浮世绘的一个微缩投影。
家世背景、天赋骨、心性城府,乃至未来可能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在这无形的氛围中,已然开始悄然分化。
在这群个性鲜明、背景各异的新弟子中,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广场最边缘、靠近山崖云雾的地方,显得格外的不起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少年身形算不得高大,甚至略显单薄。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边缘处已有些磨损起毛的粗布短褐,针脚粗大,布料厚实而粗糙,打眼一看便知是出自普通农家之手。
他背上负着一个同色系、同样有些磨损的粗布包裹,鼓鼓囊囊,显然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他的肤色是常年山野劳作晒就的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却毫无引人瞩目的俊朗或英气,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然而,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最纯净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
他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那眼神深处,藏着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
他叫萧逸才。
出生在一个名为石头村的山野村落。那个村子,如同被世界遗忘的尘埃,蜷缩在中州大陆最西陲、十万大山褶皱深处的一个贫瘠山坳里。
村民们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与贫瘠得只能勉强糊口的土地搏斗,与山林中随时可能窜出的凶猛野兽周旋,出而作,落而息,循环往复,挣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