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砸门声接连不断,粗野的呵斥穿透门板,在狭小的空间里来荡。四名劫掠者堵在四楼楼梯口,分工明确,两人轮番用木棍猛砸门框,另外两人站在两侧警戒,目光死死锁定陆沉这间屋子。
“磨磨蹭蹭做什么?里面的人识相点!”领头的壮汉嗓门沙哑,“现在全城都乱了,物资共享才能活下去,别想着独吞!”
这话冠冕堂皇,内里全是裸的掠夺。陆沉站在门后,指尖摩挲着美工刀冰凉的刀刃,内心毫无波澜。乱世初临,规矩荡然无存,和这群被贪欲冲昏头脑的人讲道理,纯属白费力气。
屋内空间有限,身后还有重伤的苏晚,他本没有迂回逃窜的余地。一旦房门被破开,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靠在墙角,右腿的伤口依旧在缓慢渗血,苍白的脸上冷汗不断滑落。她勉强抬眼看向陆沉,声音细弱:“要不……分一点水给他们吧,我们还剩半瓶……”
她是医护人员,心性柔软,哪怕身处绝境,也不愿彻底激化矛盾。
“分了水,接下来就是食物,然后是药品。”陆沉低声打断,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欲望只会越来越大,退让换不来安宁。现在开门,我们两个都走不出这间屋子。”
半瓶饮用水,是眼下仅存的补给。苏晚伤势严重,本就急需补水维持体力,若是拱手让人,不等外人动手,缺水和失血就能先夺走生机。
苏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她看得明白,陆沉说的是实话。门外那群人眼中的贪婪,远比雾中怪物更让人胆寒。
门外的撞击还在持续,老旧木门的合页已经开始松动,门框边缘不断掉落下木屑。那几名劫掠者见屋内始终没有动静,耐心渐渐耗尽。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壮汉怒喝一声,“加把劲,把门撞开!我倒要看看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四人不再分散试探,齐齐后退几步,借着助跑合力冲撞门板。
“咚!”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顶在门后的实木鞋柜猛地滑动半寸,叠加在后方的木桌也跟着剧烈摇晃。整间屋子都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陆沉双脚扎稳,上前一步抵住木桌,全身力道尽数压上去。他常年体力活,身形结实,可面对四名青壮年合力冲撞,依旧倍感吃力。手臂上被蚀变者抓伤的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臂缓缓流下,滴落在地面。
剧痛传来,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下每一分力气,都要用来守住这道生死防线。
一次、两次、三次……
连续数次猛撞,门板变形愈发严重,缝隙被撑得越来越大,外面模糊的人影清晰可见。
“快了!再加把劲!”门外传来兴奋的呼喊。
陆沉心知不能再被动死守。对方人多势众,长久消耗下去,防线迟早会被彻底突破。他快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几废旧钢管上。那是之前房屋维修留下的废料,粗细适中,长度足有一米多,此刻恰好能当作武器。
他分出一只手,飞快捞起一钢管握在手中。金属管壁冰凉沉重,握在手里,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陆沉余光一瞥,心头骤然一紧。苏晚失血过多,已经撑不住瘫倒在地,眼皮半耷拉着,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明显是进入了休克前兆。
重伤、失血、缺水,三重危机压在她身上。若是再得不到救治和补水,撑不过半个时辰。
这一下,局势彻底恶化。
原本只是抵御外敌,现在还要兼顾随时可能昏迷不醒的同伴,等于硬生生多了一份无法脱身的软肋。原本尚有周旋空间的局面,彻底沦为死局。
“坚持住。”陆沉语速极快地叮嘱,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我先解决外面的人,很快就来处理你的伤口。”
他很清楚,苏晚一旦彻底昏迷,失去行动能力,接下来不管是战斗还是转移,都会难上数倍。可眼下他分身乏术,只能先将眼前的威胁彻底扫清。
门外四人又一次发起冲撞,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眼看就要彻底崩开。
陆沉不再等待,猛地侧身闪开,同时抬手抽开顶门的木桌。
门板失去支撑,被外面的力道直接撞开大半。领头壮汉率先半个身子探进门内,脸上挂着凶戾的笑容:“终于开门了,我看你们还往哪躲……”
话音戛然而止。
陆沉手握钢管,借着对方探身的势头,抡起臂膀狠狠砸下。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壮汉惨叫一声,脑袋受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紧随其后的三人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楼道狭窄,人数优势本无法施展。陆沉跨步冲出房门,脚下走位刁钻,利用墙体限制对方活动范围。钢管横扫,得两侧两人连连后退,手中的木棍险些脱手。
剩下最后一人见同伴倒地,又被陆沉狠厉的架势震慑,心生怯意,转身就想往楼梯口逃窜。
“想走?”陆沉冷喝一声,快步追上。
他熟知楼道结构,预判出对方逃跑路线,几步便截住去路。钢管横扫而出,狠狠砸在对方腿弯处。那人吃痛跪倒在地,哀嚎不止。
短短片刻,四名劫掠者尽数失去反抗能力。楼道里哀嚎声此起彼伏,和方才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陆沉站在原地,口起伏不定。连续两场厮,体力消耗巨大,手臂伤口流血不止,周身疲惫感翻涌上来。但他不敢停歇,迅速检查四人状态,确认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再起事端,便将几人拖拽到楼梯转角,用杂物挡住。
他没有痛下手。这群人只是贪利作恶,和失去人性的蚀变者终究不同,留他们一命,也算是守住最后一丝底线。但惩戒必须到位,让整栋楼的人都明白,想要仗着混乱劫掠,就要付出代价。
处理完外人,他立刻折返屋内,反手重新锁死房门,将桌椅鞋柜再次顶牢。
转身看向地面的苏晚,情况已经愈发危急。她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涩起皮,身体时不时微微抽搐,典型的失血性休克症状。
陆沉快步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脉象微弱。
必须立刻补水,加固伤口,否则人撑不住。
他拧开那半瓶仅剩的饮用水,小心扶起苏晚的上半身,一点点将水喂入她口中。少量清水滑入喉咙,苏晚本能地吞咽了几下,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
做完补水,他扯开自己身上相对净的内衬布料,叠加多层,按压在苏晚的贯穿伤口处,用力缠绕捆扎。这一次包扎得比之前更加紧实,最大限度阻断血液流失。
全程动作娴熟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急救的关键点上。
就在他忙于救治时,楼道深处、楼下各个角落,断断续续的议论声悄然响起。
四楼接连传出打斗、惨叫,整栋楼的幸存者都被惊动。有人躲在门后偷偷观望,有人低声议论猜测,恐惧、好奇、忌惮,各种情绪在灰雾之中蔓延。
“刚才是四楼在打架吧?好像是老周他们几个想去抢东西……”
“听动静,是被里面的人收拾了?那小伙子看着不起眼,下手够狠。”
“现在这世道,软柿子只会被人拿捏。不过咱们这栋楼里,雾里那些东西还在游荡,外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飘进陆沉耳中。
他心知,今天接连两场冲突,已经让自己成了整栋楼里的焦点。有人畏惧,有人观望,自然也会有人心生别的念头。麻烦,绝不会就此终结。
灰雾依旧笼罩整栋楼宇,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电子设备全数报废,外界彻底失联,救援遥遥无期。
屋内,重伤濒死的同伴需要持续看护;门外,潜藏的蚀变怪物不知何时会再次来袭;楼内,心怀贪欲的邻居虎视眈眈,人心叵测。
物资匮乏、伤员拖累、强敌环伺、天灾笼罩。
原本只是下班归家的普通夜晚,彻底变成了无边炼狱。
陆沉坐在地面,背靠冰冷的门板,低头看向昏迷边缘的苏晚,又望向被浓雾封锁的窗外。手中的钢管与美工刀,是他如今仅有的依仗。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市政工人,没有通天本事,没有天降机缘。可脚下这片方寸之地,身边这名奄奄一息的同伴,都需要他来守护。
死局已成,退无可退。
陆沉抬手擦掉手臂上的血迹,眼底褪去最后一丝杂念,只剩下坚定。
活下去。
不仅是自己,也要护住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