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慌忙伸手把简历收进抽屉里。
“楚峰，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现在这种状态不适合工作。暖暖那边也需要人照顾，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怕你太累了，我这边实在太忙了，抽不开身去看暖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工资方面你放心，还是按以前的给，一分都不会少。你就当是带薪休假。”
“如果，如果你不同意，那这件事就作罢，我让他走。”
“不用了。”赵楚峰打断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林总我今天来，有两件事。”
“第一，我要辞职。今天就从公司离开，交接事宜我会在邮件安排妥当。”
林婉清看着那张辞职单，辞的是快工，她脸色白了一瞬，而且那句“林总”让她感到无比的生疏。
“第二。”
赵楚峰站起来：“等会就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时钟在走。
林婉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发抖。
“楚峰。”
她的声音很轻:“你确定要离婚吗？”
赵楚峰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那是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你知道的，我不能失去暖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要公司，要离婚，我不怪你，我更不会用暖暖来道德绑架你。”
赵楚峰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林婉清心上。
他转身往门口走。
林婉清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赵楚峰！”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妈妈，但我是真的在意你。”
“如果，如果哪天你累了，可以回来找我，我等你。”
林婉清还是坚定自己的选择。
暖暖和公司之间，她选择了公司，她想为赵楚峰保留下这份产业，她的做法很疯狂，很极端，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赵楚峰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他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婉清一个人。
她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从办公室出来，赵楚峰穿过走廊，拐进了办公区。
他的工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一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一张暖暖的照片。
赵楚峰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纸箱，那张照片被他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他轻轻抚过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一瞬。
这台电脑陪了他三年。多少个深夜，他一个人坐在这里改方案、盯数据、回客户消息。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赵楚峰把纸箱抱起来，转身。
办公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七八个同事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赵总。”
第一个开口的是小李，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赵楚峰手把手带了他三个月，如今已是业务部的主力。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总。”
“赵总。”
同事们一声接一声地开口。语气里有不舍，有敬意，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业务部的团队是赵楚峰一手带出来的。
每一个人都是他亲自面试、培训、带教。他记得每个人的生，知道每个人的优点和短板，会在他们被客户骂哭时递纸巾，也会在他们偷懒时不留情面地训斥。
这个部门，他是顶梁柱。
现在，顶梁柱要走了。
赵楚峰面向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配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跟你们一起工作的这几年，我很开心。”
他说完，直起身，眼神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小李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几个女同事已经红了眼眶。
赵楚峰没有再说什么，抱着纸箱转身往外走。
脚步不重，却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走到门口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急匆匆跑来，差点撞上他。
“赵总！”
赵楚峰抬头，愣了一下。
来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二十二三岁，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是林婉清的助理，苏小敏。
也是他的小学妹。
“小敏？”
赵楚峰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苏小敏是他大学里的学妹，比他低两届。当初创建公司时，她刚好毕业。
赵楚峰知道她能力很强，在校期间就拿过好几个设计奖项，不少大公司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那时他对服装设计一窍不通，急需一个懂行的人来撑场面。
他找到苏小敏，在她宿舍楼下的茶店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创业计划、公司愿景、未来蓝图。
“小敏，我跟你说，我的公司未来前景广阔。你跟着我，以后开豪车住别墅，绝对不是问题！”
苏小敏咬着吸管，听完他这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学长，你这公司刚成立，画饼的能力就已经炉火纯青了啊。”
赵楚峰当时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个四室一厅，心里已经把这事判了，默默盘算着怎么体面退场。
结果下一秒，苏小敏却朝他伸出芊芊玉指，媚眼弯弯地望着他，声音又软又甜：“学长，愉快！”
赵楚峰有些错愕，没有直接握上去。
“你不会是看在咱们这层关系上，不忍心拒绝我吧？”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苏小敏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关系？”
她拖着尾音，像是在品这两个字：“学长，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啊？”
赵楚峰被她问住了。校友？朋友？还能是什么关系？
苏小敏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逗你的。”
赵楚峰松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握住她的手：“那，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