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衍看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的大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想妈妈了，可以跟我说。”
“嗯……”
“不要一个人哭。”
温知荞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下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笑着点头：“好。”
陆则衍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晚上，温知荞洗完澡，窝在被子里。
她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帖子。
评论又多了几百条。
热度更高了。
有人把帖子转到了微博，话题#某大学女生被包养怀孕#已经上了同城热搜。
虽然学校名字被打码了，但有人已经在评论区猜出来了。
温知荞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把帖子关掉，打开和陆则衍的聊天框。
她想发点什么。
想说“叔叔你明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想说“叔叔你能不能抱抱我”。
想说“叔叔你不要嫌弃我”。
但她什么都没发。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抱住荞荞，把脸埋进去。
荞荞的毛湿了一片。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叔叔：还没睡？」
温知荞吸了吸鼻子，回了一个字：「嗯」
「睡不着？」
「嗯」
「做噩梦了？」
「没有」
「那为什么睡不着」
温知荞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好想说。
好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好想扑进他怀里哭一场。
可是她不敢。
「就是想你了」
陆则衍看着这五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他知道她在哭。
他知道她躲在被子里，一个人掉眼泪。
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她说。
她是一只需要慢慢靠近的猫，伸太快手，她会跑。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你猜」
「猜不到」
「那就别猜了。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好……叔叔晚安」
「晚安，小朋友」
温知荞盯着“小朋友”三个字，眼泪又掉了几滴。
她关掉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抱住荞荞。
“荞荞，你说叔叔知道了会怎样？”
荞荞不说话。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荞荞还是不说话。
“我明天……要不要告诉他？”
荞荞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在说：告诉他吧，他不会嫌弃你的。
温知荞把荞荞抱得更紧了。
“嗯，明天告诉他。”
她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帖子里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她脑子里。
“恶心。”
“不要脸。”
“被包养。”
“给学校丢人。”
“开除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凌晨两点。
温知荞还是没有睡着。
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
但她听出来了——是陆则衍。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又远去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又停了一下。
又远去了。
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敲门的人。
温知荞抱着荞荞，盯着门缝下面透进来的那一小条光。
隔着一扇门。
她在哭。
他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最后，脚步声没有再回来。
但门缝下面的光，亮了一整夜。
陆则衍坐在她门口的走廊上，背靠着墙，守了一整夜。
他没有敲门。
因为她说过，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他尊重她。
但他也不会留她一个人。
哪怕隔着一扇门。
第二天早上，温知荞下楼的时候，看到陆则衍已经在厨房了。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煎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没睡好。
温知荞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他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来吃饭。”
温知荞走过去，坐在餐桌前。
今天的早餐很丰盛——白粥、煎蛋、小笼包、一碟小菜、一杯温牛。
陆则衍把早餐端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
明显哭了一整夜。
陆则衍什么都没说。
他把粥放到她面前，又把筷子递给她。
“吃吧。吃完去学校。”
温知荞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学……学校？”
“嗯。”
“去学校嘛？”
“办休学手续。”
温知荞的表情变了。
去学校。
办休学手续。
那就意味着——
她要面对那些人。
那些看了帖子、骂她恶心、说她不要脸的人。
温知荞的手指开始发抖。
“叔叔，我……我不想去……”
“必须去。”
“为什么？”
陆则衍看着她。
“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做错事的人不是你，你不需要躲。”
温知荞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可是她们……她们都在骂我……”
“我知道。”
“你知道？”温知荞愣住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下午。”
温知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昨天下午就知道了。
那他昨天晚上……
温知荞忽然想起昨晚门缝下面的光。
他守了她一整夜。
她知道了一整夜，没有拆穿她，没有她说，只是在门外守着。
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
他就不看。
温知荞捂住脸，哭出了声。
这一次她没有忍着。
她放声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
陆则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抱她。
只是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挡在她和这个世界之间。
“哭完了，吃饭。”他说。
温知荞哭着哭着，被他这句话逗得又笑了。
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人家在哭，你让人家吃饭。”
“哭了也要吃饭。你不吃饭，宝宝也要吃。”
温知荞擦了擦眼泪，拿起筷子。
她喝了一口粥，眼泪又掉进碗里。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陆则衍看着她把粥喝得净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
陆则衍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温知荞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不敢去。
陆则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她。
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整个人在发抖。
像一只即将被带去兽医院的猫。
陆则衍走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给她。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温知荞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掌心宽大。
那天他说：“你握着我。”
她握住了他两手指。
今天他又把手伸给她。
温知荞吸了吸鼻子，把她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不要怕，”他说，“我在。”
温知荞站起来。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小小的，乖乖的。
不再发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