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们,守城去!

娘娘们,守城去!

作者:郭拉斯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宫斗宅斗类型的小说《娘娘们,守城去!》推荐各位书友一读,这本书的作者是郭拉斯,男女主人公是梅音苏柔。寿康宫寝殿,亥时三刻。地龙烧得太旺,暖得让人心烦意乱。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混着一股子甜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谢太后歪在宽大的紫檀木雕凤榻上,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件杏黄色软...

寿康宫寝殿,亥时三刻。

地龙烧得太旺,暖得让人心烦意乱。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混着一股子甜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谢太后歪在宽大的紫檀木雕凤榻上,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件杏黄色软缎寝衣,衣襟大敞,露出脖颈到前一片保养得宜、却因肥胖而略显松弛的皮肉。

她那张酷似梅音高中班主任王老太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法令纹在跳跃的烛光下时深时浅,额头上那缕标志性的、油光可鉴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老东西……”太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久居上位、又掺了情欲的沙哑,“手往哪儿摸呢?没规矩。”

唐澄就跪在榻边的脚踏上。

这位四十八岁、在宫中积威数十年的太监总管,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平的威严持重?

他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谄媚,一双保养得宜、却因常年握笔执印而骨节分明的手,正小心翼翼、又带着某种熟练的挑逗,在太后那如面团般的肩颈处揉按。

“老奴这不是看娘娘今批折子累着了,给娘娘松快松快筋骨嘛。”

唐澄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却又刻意放柔,像一把生了锈却还在努力演奏的旧琴。

“娘娘这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可得好好揉开……”

他说着,手指不老实地往下滑了寸许,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寝衣的系带。

太后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像猫被挠了下巴似的、含糊的咕噜声。

她没制止,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庞大的身躯更舒服地陷进柔软的锦褥里。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殿内的气氛,黏腻得能拉出丝来。

“说起来,”太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追忆。

“先帝在时,你我就这般了。那老东西,整只知道炼丹求仙,抱着他那炉子当宝贝,冷落六宫……要不是有你陪着,哀家这深宫岁月,可怎么熬?”

唐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得意,有后怕,也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扭曲的依存。

他很快又笑起来,手法愈发轻柔:“能得娘娘垂青,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先帝……先帝那是没福气,不懂娘娘的好。”

这话说得大胆,近乎亵渎。可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寝殿里,规矩体统,早就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太后嗤笑一声,没接话,只闭着眼享受。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年前,她还是先帝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常在时,唐澄还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冒着头的风险,替她传递消息,帮她固宠,最后……帮她除去拦路石。

他们之间,早就不止是主仆,也不止是露水情缘。是共犯,是绑在同一条利益链条上的蚂蚱,是彼此最见不得光、却也最知知底的秘密。

正当唐澄的手越来越往下,太后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时——

“咚咚。”

殿门外,传来两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散。

太后的眉头狠狠一皱,脸上那点慵懒的春意霎时退得净净,换上被冒犯的不悦。

唐澄也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迅速起身,低眉垂目站到一旁,速度快得仿佛刚才那个在太后身上肆意揉按的人不是他。

“谁?”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被打扰好事的不耐。

门外,竹溪姑姑平稳无波的声音传来。

“娘娘,是奴婢。皇上来了,正在前殿等着给您请安。红杏在前头伺候着茶,奴婢特来禀报。”

皇上?

太后和唐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烦躁。

这大晚上的,不抱着他新得的美人快活,跑来寿康宫请哪门子安?真会挑时候!

“就说哀家歇下了,让他回去!”太后想也没想,挥挥手,语气恶劣。

竹溪在门外顿了顿,没动,也没应声。

唐澄上前一步,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娘娘,皇上毕竟是皇上,表面功夫还得做。傀儡不听话固然恼人,可若连表面这层‘母慈子孝’的皮都不披了,惹得他生出逆反之心,或是让前朝那些清流嗅到味儿,反倒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蛊惑:“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您哄他两句,打发走了便是。这深宫长夜,咱们……有的是时间。”

太后瞪着唐澄,口起伏了两下,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

“更衣!”

前殿。

红杏正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笑脸,给坐在下首的皇帝斟茶。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却像探照灯,悄悄在皇帝略显苍白、眼下带着乌青的脸上扫过。

啧,这精气神,又被掏空了不少。红杏心里撇嘴,面上笑容无懈可击。

“皇上请用茶,这是今春新贡的雨前龙井,太后娘娘特意留着,说皇上最爱这个。”

皇帝高维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心里却一阵腻烦。

雨前龙井?他爱喝的是庐山云雾!太后从来就没记住过,或者说,从来就没想记住。她只记得他该是什么样子,该喜欢什么,该做什么。

正胡思乱想间,殿后传来脚步声,以及竹溪姑姑那特有的、平稳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驾到——”

皇帝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整了整并没什么褶皱的衣袍,脸上瞬间切换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孺慕与恭顺的表情。

谢太后被竹溪和唐澄一左一右搀扶着,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就这短短一段路,她已经完成了从寝殿里那个放纵的妇人,到人前庄严慈祥的太后的完美蜕变。

杏黄色绣金凤的常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梳过,簪着简单的凤钗,脸上脂粉匀净,除了眼神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懒和不耐,任谁看了,都是一位雍容华贵、关心儿子的母亲。

“皇帝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天还冷着,仔细着了风寒。”

太后快步(以她的体型而言)上前,亲手扶住正要行礼的皇帝,语气是十足的关切,手上传来的力道却不容置疑地将皇帝“按”回了座位。

皇帝顺势坐下,脸上堆起笑:“儿臣想着有几没来给母后请安了,心中挂念。母后近凤体可还安康?”

“好好好,哀家好得很。”太后在凤椅上坐下,摆摆手,目光“慈爱”地落在皇帝脸上,随即皱眉。

“倒是皇帝,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政务太劳累了?哀家早就说过,那些折子让内阁先拟着,挑紧要的看便是,不必事事躬亲,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皇帝心里直翻白眼。

政务?他哪来的政务可劳累?奏折本到不了他跟前,全在太后和那几个阁老手里。

他唯一的“政务”,大概就是翻牌子、睡觉、以及变着花样寻欢作乐。

“劳母后挂心,儿臣只是昨夜没睡好,无妨的。”皇帝敷衍道。

接下来,便是一段极度虚伪、又极度消耗心神的“母慈子孝”情景剧。

太后问皇帝饮食起居,皇帝答规律尚可。

太后“语重心长”叮嘱皇帝保重龙体,皇帝“感激涕零”表示谨记母后教诲。

太后“不经意”提起前朝某某大臣似有异动,皇帝“虚心”请教母后该如何处置。

一来一往,全是废话,却句句暗藏机锋。殿内炭火温暖如春,气氛却比外头的倒春寒更冷上三分。

红杏垂手侍立一旁,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开始数羊。竹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像。唐澄则低眉顺目站在太后身侧,目光偶尔与皇帝对上,又迅速移开,平静无波。

太后实在装不下去了。

这草包儿子,除了会给她添堵,还会什么?大晚上跑来,就为了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

她揉揉额角,脸上适时露出疲惫之色:“人老了,精神不济。说了这会子话,倒有些乏了。皇帝若无事,便早些回去歇着吧,明还要早朝。”

皇帝心里冷笑,早朝?他去也就是个摆设。

但面上,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歉疚和担忧:“是儿臣不好,扰了母后清净。只是……儿臣确有一事,想禀明母后,请母后示下。”

来了。太后心道,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何事?”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掩去眼底的不耐。

皇帝搓了搓手,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类似于少年人提起心上人时的羞涩和扭捏(演技堪称精湛)

“前些子,儿臣微服出宫,在月霞楼……结识了一位姑娘。”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觑太后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压低声音,补充道:“名叫陈忆。性子极好,模样也……出众。”

太后撇茶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姑娘?陈忆?

潘嬷嬷今早才来禀过,说皇帝在月霞楼迷上了一个叫陈忆的红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绝世,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夜夜流连。

还特意强调,那是个男儿身。

什么姑娘,分明是个男妓!这混账东西,男女不忌,荤素不分,真是什么腌臜货色都往床上带!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太后心头。她最恨人欺骗,尤其是被自己这个傀儡儿子当面扯谎。更厌恶这种挑战礼法、混淆阴阳的腌臜事。

但紧接着,唐澄的话在耳边响起——“小不忍则乱大谋”、“傀儡要控制”、“表面功夫”。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恶心和怒火压了下去。脸上甚至扯出一抹更加“慈和”的笑容,仿佛真的为儿子找到“知心人”而高兴。

“皇帝喜欢就好。”太后的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这等小事,皇帝自己拿主意便是,何必特意来问哀家?你是天子,富有四海,莫说一个姑娘,便是十个百个,只要你喜欢,纳入宫中便是。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母亲”的担忧:“也要注意分寸,莫要太过沉溺,伤了身子。皇家子嗣为重,雨露需得均沾才好。”

皇帝心里狂喜,面上却越发恭顺:“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定会以龙体和子嗣为重!那……儿臣这就去安排?”

“去吧。”太后挥挥手,笑容无懈可击,“哀家也乏了。”

“儿臣告退,母后好生歇息。”皇帝行了礼,几乎是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雀跃。

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太后脸上那慈和的笑容,才像融化的蜡油般,一点点垮塌、凝固,最终变成一片冰冷的阴沉。

“红杏。”她开口,声音里淬着寒冰。

“奴婢在。”

“去,告诉潘嬷嬷。皇帝要纳那个陈忆进宫,让她去办。记着,以宫女的名义悄悄抬进来,封个最低的采女,安置在……”

太后眼波流转,想了想。

“就放在钟粹宫,欢嫔那儿。欢嫔那头猪,看不住人,正好。”

“是。”红杏应下,却又忍不住,小声问道:“可娘娘,那陈忆分明是……皇上这般胡闹,您为何还……”

“为何还顺着他?”太后冷笑一声,目光幽深地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皇帝越荒唐,越昏聩,越不得民心,哀家这太后的位置,才坐得越稳。镇国公府在前朝,腰杆子才能挺得越直。懂吗?”

红杏似懂非懂,但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太后靠在凤椅上,疲惫地闭上眼。

荒唐吧,胡闹吧。我的好儿子,你越是如此,才越显得哀家“垂帘听政”、“不得已而为之”是多么正确,多么必要。

只是……月霞楼。

太后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那个地方,水太深。皇帝怎么偏偏从那里带人回来?是巧合,还是……

“竹溪。”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让人盯紧那个陈忆。还有月霞楼,给哀家仔细查查,这个陈忆,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哔剥声。

同一时间,永寿宫。

梅音今晚心情不错。

小厨房做了卤猪蹄,软烂入味,她没忍住多吃了两块。饭后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高婉玩了会儿捉迷藏,听小丫头含含糊糊地叫“娘”,心都快化了。

等漪榭伺候高婉睡下,梅音觉得有些积食,便换了身厚实的披风,也没让人跟着,一个人溜达出了永寿宫,打算消消食。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微微的刺。但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带着冰雪将融未融的净气息。

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倚桂园。

此时节,桂花连叶子都还没冒,园中一片沉寂。倒是角落里几株晚梅,似乎眷恋着最后的冬意,还在倔强地开着。

深红的花瓣映着尚未化尽的残雪,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红得惊心动魄,又透着一种孤傲决绝的美。

梅音站在一株开得最好的红梅下,仰头看着。

穿越以来,她整里琢磨人心,算计得失,周旋于各色牛鬼蛇神之间,神经时刻紧绷着。像此刻这般,独自一人,对着一树梅花,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必防的时刻,实在太少太珍贵。

可看着看着,心里那点难得的宁静,又被一丝莫名的愁绪取代。

花开花落,岁岁年年。这满树红梅如今开得正好,可要不了多久,春风一吹,便会凋零殆尽,零落成泥。

就像这深宫里的女人,今红颜正好,恩宠加身,明就可能色衰爱弛,零落成尘。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低声吟出一句诗,“愿教青帝常为主,莫遣纷纷点翠苔。”

愿春神常驻,莫让花儿轻易凋零,零落点缀在青苔之上。

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怅惘和一丝穿越者的孤独。

话音未落——

“何人在此?”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的梅林小径传来,低沉,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久居人上的、不自觉的威严。

梅音:“!!!”

她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后宫!深夜!倚桂园!男人的声音!

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炸开,瞬间组合成“私会外男”、“秽乱宫闱”、“浸猪笼”、“死无全尸”等一系列血腥可怕的画面。

梅音内心疯狂咆哮:!什么情况?!后宫怎么会有男人?侍卫?不对,侍卫不会这个点跑到内宫花园来!太监?声音不像!难道是……

她来不及细想,身体比脑子更快,一个闪身,就躲到了旁边一丛半人高的、叶片落尽的枯败花木后面,心跳如擂鼓,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墙角下,同样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捂住自己嘴巴的,是倚桂园的粗使宫女王馨。

她今晚被管事嬷嬷罚扫园子,偷懒躲在这里打盹,没想到先是听到有人吟诗,接着又听见男人的声音,差点吓晕过去。

梅音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飞速运转。现在跑,肯定会被发现。不跑,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掐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柔怯懦些,模仿着宫女的口吻,朝着声音来处的方向道。

“奴婢……奴婢是倚桂园当值的宫女,在此值守。无意冲撞贵人,请贵人恕罪。”

那边沉默了片刻。

皇帝高维翊站在梅林小径入口,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声弄得一愣。

他本是因为陈忆之事得了太后首肯,心情大好,不知不觉信步走到了这里,没想到竟听到有人吟诗。

那诗句……愿教青帝常为主,莫遣纷纷点翠苔。

倒是应景,也颇有几分惜春的雅意。在这功利浮躁的后宫,倒是难得。

他看不清那边的人,只能隐约见到花木后似乎有个纤细的身影。自称是宫女?

“你是倚桂园的宫女?”皇帝开口,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探究,“方才那诗句,是你所作?从何处习来?”

梅音心里咯噔一下。

作诗?她哪有那本事!这是宋代女诗人朱淑真的《落花》!可这怎么解释?说自己是穿越的,背的古诗?

她只能继续掐着嗓子,硬着头皮搪塞:“回贵人的话,奴婢……奴婢少时在家,父亲曾教过几个字,胡乱记下的,并非奴婢所作。奴婢不知贵人身份,方才失言,还请贵人海涵。”

她一边说,一边心里疯狂吐槽:这剧情……这场景……怎么越想越不对劲?深夜花园,吟诗,撞见男人,男人问诗……这该死的熟悉感是哪儿来的?!

“哦?你父亲倒是雅致。”皇帝的声音似乎近了些,仿佛在往前走。

梅音吓得寒毛倒竖,连忙道。

“贵人留步!夜深露重,奴婢还需巡视,不便久留,这就告退了!”

说完,她本不等那边回应,提起裙摆,猫着腰,凭借着记忆中永寿宫的方向和这几“病假”时摸索出的偏僻小径,头也不回地撒丫子狂奔!

那速度,堪比当年大学体测八百米冲刺!

直到一口气跑回永寿宫,砰地关上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梅音还觉得心脏在狂跳,手脚发软。

“娘娘?您怎么了?”漪榭听见动静,从内殿出来,看见梅音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没事……”梅音摆摆手,接过漪榭递来的温水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平复呼吸,“就是……晚上吃多了,跑了两步消食。”

漪榭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服侍她洗漱更衣。

躺在柔软的拔步床上,梅音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听声音年纪不大,肯定不是太监。王爷?王爷怎么能深夜在内宫乱逛?侍卫统领?那更不可能了。

还有那句诗……他问这个嘛?

梅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诡异的熟悉感再次袭来。她皱着眉头,在记忆里拼命搜索。

深夜……花园……吟诗……男人……冒充身份……

等等!

冒充身份?!

一道闪电猛地劈进梅音的脑海!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倚梅园!余莺儿!果郡王!啊不,是皇上!”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他喵的不就是《甄嬛传》开篇,甄嬛在倚梅园祈福,撞见皇帝,冒充宫女,然后被余莺儿冒名顶替侍寝的剧情吗?!

只不过地点从倚梅园变成了倚桂园,季节从冬天变成了初春,梅花从白梅变成了红梅,祈福变成了感慨落花!

可核心套路一模一样啊!

“所以……刚才那个问我诗的男人……是皇帝高维翊?!”梅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帝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花园来听墙角?还问她诗?他想嘛?

而且,按照原著剧情……接下来是不是该有个宫女冒名顶替,然后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梅音心里一阵恶寒。不会吧不会吧?这种狗血桥段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声音掐得很细,自称宫女,说了是父亲教的诗……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吧?皇帝应该没看清她的脸吧?

“老天,千万别让那个煞星想起我,更千万别有什么宫女去冒名顶替!”梅音双手合十,对着帐顶默默祈祷。

“我可不想跟余莺儿那种蠢货扯上任何关系!我只想安安稳稳苟着,养大婉婉,找到柔柔,然后看情况是斗还是跑路啊!”

祈祷完毕,她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从今天起,晚上再也不一个人出去瞎逛了!打死也不去!”

梅音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立下flag。

翊坤宫。

烛火通明。郭皇贵妃郭芮姬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正由着大宫女棠静给她染指甲。鲜红的凤仙花汁衬得她手指莹白如玉。

另一个大宫女孟琴端着刚沏好的参茶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郭芮姬撩起眼皮,懒洋洋地问。

“我的好娘娘,您可小声点儿吧。”孟琴把茶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压低声音。

“刚得了信儿,皇上……今晚在倚桂园,封了个宫女做答应,已经侍寝了。”

“哦?”郭芮姬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宫女?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荤素不忌,饥不择食。满后宫这么多花儿朵儿还不够他瞧的,非得去打野食儿。怎么,家花没有野花香?”

“噗——”正在给她染指甲的棠静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孟琴瞪了她一眼,转头对郭芮姬道:“娘娘!慎言!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郭芮姬浑不在意,吹了吹未的指甲。

“本宫说的不是实话?一个宫女,念了句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歪诗,就能爬上龙床,封了答应。这后宫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罢了,他爱宠谁宠谁,只要别来烦本宫就行。本宫这几天为了那劳什子选秀,腰都快累断了,正好清静清静。”

孟琴知道劝不动,只好转移话题:“明新人觐见皇后,六宫妃嫔都要去景仁宫。娘娘您……”

“不去。”郭芮姬想也不想,“本宫腰疼,起不来。你替本宫去皇后那儿告个假,就说本宫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新人。让棠静替本宫去一趟,意思意思就行了。”

孟琴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应道:“是,奴婢明一早就去。那棠静……”

棠静连忙保证:“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瞪大了眼睛,把那些新来的小主们瞧得清清楚楚,回来一字不落地学给您听!”

“嗯。”郭芮姬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行了,都下去吧,本宫乏了。”

殿内烛火渐次熄灭。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倚桂园里,太监总管带着内务府的人,举着灯笼,拿着皇帝亲口念出的那句“愿教青帝常为主”,正在一个个盘问今晚在园中当值的宫女太监。

“谁能答出下句?皇上重重有赏!”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不识字,就算认得几个,也接不上这文绉绉的诗句。

躲在墙角,目睹了全程的王馨,心脏砰砰直跳。她虽然也没念过什么书,但那句诗,她听得真真切切!而且,她看见那个吟诗的女人跑掉了,也听见了皇帝和她的对话!

这是天大的机会!

她猛地想起以前在乡下,听村里老秀才念叨过什么“诗要押韵”,后半句好像得接个差不多的……

眼看太监总管就要问到她这里,王馨把心一横,猛地站出来,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和害怕而发颤:

“奴婢……奴婢或许能接!”

太监总管停下脚步,灯笼的光照在她平凡甚至有些瘦的脸上:“哦?你说说看。”

王馨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急智,颤声道。

“愿教……愿教青帝常为主,莫、莫遣纷纷点翠苔。这后半句……可是‘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便相摧’?”

她其实本不确定,只是胡乱拼凑。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太监总管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倒是巧了,皇上念的,正是这前半句。你既对上了,便是你的造化。带走,伺候皇上更衣。”

王馨狂喜,几乎晕厥过去,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皇帝的寝宫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掩盖了所有真相与算计。

只有倚桂园那几株红梅,在清冷的月光下,兀自开得热烈,仿佛在嘲笑着这宫墙之内,永不停歇的荒唐与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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