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冷月想起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他低头看自己手的那个瞬间。
还有那个保安说的话。
身上着火的人。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
一具心脏凭空消失的尸体,一个被吓晕的保安,一个死而复生的病人。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什么都证明不了。
她把资料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快要下雨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个柜子是第二排第七列,标签上写着一个期,没有名字。
那具尸体是谁送来的?
她拿起电话,打给太平间。
“喂,我是苏冷月,想查一下那具无名尸的来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法医,那具尸体是昨天早上送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登记名字。”
昨天早上。
苏冷月挂断电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开始飘落的雨丝。
昨天早上送来的尸体,一直没人认领,也没有身份记录。
昨天晚上,保安看见一个身上着火的人站在那个柜子前面。
今天早上,尸体的心脏就没了。
而那个身上着火的人,如果真的存在,会是谁?
她脑子里闪过林燃的脸。
那个死而复生的人。
可她没有证据。
什么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苏冷月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生。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至少现在不能。
傍晚时分,窗外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了。
林燃靠在床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沉下去。
病房里没开灯,昏暗的感觉正好,不用看谁的脸。
门被推开,走廊的光泄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老公。”
是柳若凝。
林燃没动,也没应。
柳若凝走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
她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去按墙上的灯开关。
灯光亮起,有些刺眼。
林燃眯了眯眼,看着她。
她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青痕,头发也有些乱。那件浅灰色的风衣上沾着几点雨渍,还没透。
“你吃饭了吗?”她打开保温袋,往外掏东西,“我让阿姨炖了汤,还炒了两个菜。医院的饭肯定不好吃,你尝尝这个。”
林燃看着她在床头柜上摆弄那些饭盒,没有说话。
柳若凝把汤倒进碗里,端着递过来。
“趁热喝,阿姨炖了一下午。”
林燃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味道不错。
柳若凝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喝汤,眼眶慢慢红了。
“昨晚公司真出事了。”她低声说,“一批药品出了问题,客户那边闹得很凶,我走不开。处理完都凌晨三点了,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过来。”
林燃没抬头,继续喝汤。
柳若凝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你还在生我的气?”
林燃把碗放下。
“没气。”
柳若凝愣住。
那两个字太平了,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生气,不是原谅,就是……没有任何情绪。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燃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你吃了吗?”
柳若凝摇摇头。
“那就一起吃。”林燃把筷子递给她,“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柳若凝接过筷子,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燃,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林燃看着她。
灯光下,她脸上的泪痕很清楚。
那双眼眶红着,里面全是委屈和无助。
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眼睛。
明亮的,会笑的,藏着光的。
现在那光没了。
“你什么也不用做。”他说,“吃饭吧。”
柳若凝咬着嘴唇,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吃完饭,柳若凝收拾饭盒,去洗手间洗碗。
林燃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
水声哗哗的响,夹着她轻轻的抽泣声。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那片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
柳若凝洗好碗出来,把东西装回保温袋。
她站在床边,看着林燃。
“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林燃摇摇头。
“不用。”
“可是……”
“你公司事多,忙你的。”他躺下来,盖上被子,“我没事。”
柳若凝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他闭上眼,没再看她。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又关上。
林燃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林燃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几件换洗衣服,一部手机,没了。
他坐在床边,等着柳若凝来接他。
门被敲响。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苏冷月。
她今天没穿制服,一身便装,头发依旧扎成马尾。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模样娇俏可爱,穿着素净的棉麻长裙,手里拎着个檀木色的小箱子。
“林先生。”苏冷月走到床边,“没打扰你吧?”
林燃看着她,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苏法医有事?”
苏冷月在陪护椅上坐下,指了指那个年轻姑娘。
“这位是姜阮,姜医生。中医世家的传人,我朋友。”
姜阮朝林燃点点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眼睛却很亮,像是在打量什么。
林燃看向苏冷月。
“苏法医这是……”
“别误会。”苏冷月说,“我就是对你这个人挺好奇的。死而复生,伤势瞬间痊愈,这种事我从没见过。所以请姜医生过来帮你看看,就当是……私人兴趣。”
她说得很坦然,眼神也没有躲闪。
林燃看着她,几秒后笑了。
“苏法医,你是在查我?”
“是。”苏冷月点头,没有否认,“但我没有证据,也没有理由。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
林燃没说话。
姜阮在旁边开口,声音很轻。
“林先生放心,我只是把个脉,不会做什么。而且我看你气色确实不错,不像刚出过车祸的人。”
林燃看向她。
那双眼睛很净,净得不像在说谎。
他想了想,点点头。
“行,看吧。”
姜阮走过来,从那个小箱子里取出一个脉枕,放在床头柜上。
林燃把手腕放上去,她三手指轻轻搭上,闭上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冷月坐在一旁,目光在林燃脸上打转。
林燃没理她,看着姜阮。
那姑娘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向林燃。
“林先生,你之前真的受过很重的伤?”
“昨天出的车祸。”林燃说,“差点没救过来。”
姜阮点点头,收回手。
“现在确实全好了,不只是外伤,内里也全好了。你的脏腑比正常人还强健,气血旺盛得不像话。”
她顿了顿,看着林燃的眼睛。
“但你脉象有点奇怪,我说不清是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就像是一团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