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六个人,陆沉只有一把还没激活的刀。
他反手把赵姨推回工具间,顺手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她身后拉上。铁门没有锁,但他只需要她离火力线远三米——这三米够挡两发灵能弹的余波。
“疤脸!”他吼了一声。
正门方向的回应不是语言,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疤脸把裂骨长刀砍进了变电站正门的钢制门框里,刀锋卡在钢结构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一串密集的灵能枪射击声和至少两个人被砸飞的闷响。疤脸用行动回答了他——还能打。
走廊那头的六个人已经散开成扇形,标准的室内突入队形。铁牙帮的战斗素养比一般的街头混混高出一截,他们领头那个曾经当过联邦军步兵,退伍后带着战术手册加入了帮派。散开、找掩体、交叉火力覆盖——这些动作他们已经练成了肌肉记忆。
“陆沉!”领头的在走廊另一头喊话,声音被应急灯的惨白光线拉得又尖又细,“放下刀,你还能活!铁牙老大说了,只要你不去F-177,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陆沉没有回答。他握着泣血钢短刀,拇指按在刀柄护手处那个凹陷的激活开关上,感受着刀身内部那股尚未释放的能量在微微震颤。铁肺说过,第一次激活必须在开阔地带,否则冲击波能推倒一面墙。走廊不是开阔地带,走廊是一条只有两米宽的封闭管道,如果在这里激活,冲击波会沿着走廊两侧无差别反弹,他和那六个人都得承受。
但他没有选择。
六个人的火力覆盖在这条走廊里是单向屠——他们可以躲在掩体后面交替射击,而他只有一个嵌在墙里的门框。不激活泣血钢,他连第一轮齐射都撑不过去。
“最后一次机会!”领头的声音拔高了,“刀放——”
陆沉的拇指按下了激活开关。
泣血钢第一次激活的瞬间,刀身上所有暗红色的年轮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不是慢慢亮,是瞬间全部点亮,像一道被封印在金属里的闪电突然找到了出口。暗红色的灵能光芒从刀刃上炸开,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空气被瞬间电离产生的冲击波。声波沿着走廊两侧平行推进,天花板上的应急灯管一排一排地炸裂,碎裂的玻璃碴像雨一样落下来。
陆沉握刀的手臂承受了第一次过载的反冲力。那股力量从刀柄传上来,像有人用铁锤砸他的小臂骨头。他咬牙顶住,没有松手。刀身的光芒在冲击波释放后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刀口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晕,那是被高度压缩的灵能锋刃——肉眼看上去只有一层纸厚,实际上能把灵能护盾切开。
走廊那头的六个人被冲击波震得阵型全乱。两个反应慢的被震波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到混凝土,身体软绵绵地滑了下去。剩下四个里有两个赶紧从掩体后面探出枪口开始盲射,灵能弹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溅起一片片灰色的混凝土碎屑。
陆沉开始奔跑。
他贴着走廊左侧的墙壁,身体压得很低。在这种近距离交火中,低姿态意味着被弹面积小,要么从他头顶飞过,要么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一发灵能弹擦过他的肩膀,被疤脸给他的那件战术背心里的缓冲陶瓷片挡了下来,冲击力还是传进了肩膀关节,整条左臂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他没有减速。
十五米。
十米。
五个人的距离在走廊里就是两秒的事。第一个探出头来瞄准的守卫看到一把发着红光的刀尖在视野里急速放大,本能地想缩回去,但陆沉比他的本能更快。泣血钢短刀沿着对方的枪管滑进去,灵能锋刃切穿了的外壳,然后切穿了握枪的手指。守卫惨叫着丢开枪,踉跄后退。
陆沉没有用刀刃砍他。他用刀柄。
泣血钢的刀柄尾部那枚缓冲晶体本身也是一件钝器,密度比铅还高。他用刀柄砸在那个守卫的太阳上,对方眼睛翻白,身体侧倒。不是致命伤,但够他睡到明天。
第二个人从右边掩体后面冲出来,想趁陆沉收刀的间隙近身。他把灵能当棍子使,枪托横扫过来,风声尖锐。陆沉侧身让过枪托的顶点,右膝顶进对方的腹部,紧接着一刀背砍在对方后颈上。
两个人倒下了。剩下两个。
走廊尽头忽然暗了一下——应急灯的供电终于彻底断了。整个变电站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泣血钢刀刃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晕还在微微跳动,像黑暗中的呼吸。
黑暗中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剩下的两个守卫放弃了阵地,正在往后撤退。不是逃跑,是战术转移——他们要去叫更多人。
陆沉没有追。他转身冲回工具间,推开门,赵姨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从椅子上拆下来的金属腿,指节发白。小六抱着孩子缩在她身后,孩子的脸埋在他口,没有哭——下城区的孩子早就不哭了。
“走。”陆沉说。
他带着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撤。窗户还是他进来时的状态,窗框卸在一边,外面的金属管道上凝结着厚厚的灰白色废料结晶。陆沉先把孩子绑在自己背后,然后帮赵姨翻出窗台踩上管道。管道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刺耳,但此刻后院的人还在忙着扑灭废料场的大火,正门的火力交锋仍在持续——疤脸的吼声已经沙哑了,但裂骨长刀砍在金属上的撞击声依然一记接一记地砸出来。
下到地面后,陆沉把孩子交给赵姨。
“带他去铁肺家。巷子口右拐,穿过两条街,十二区地下三层维修隧道入口——三台报废灵能反应堆后面。铁肺在等你们。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人,别停。”
“小雨怎么办?”赵姨抓住他的手腕。
“我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重新握住泣血钢短刀,沿着巷子往自家方向狂奔。
身后,疤脸的吼声终于停歇了。紧接着是一声爆炸——是磷粉燃烧弹残留物在变电站里二次引燃的闷响。然后一片安静,只有火焰燃烧和建筑结构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的咔咔声。陆沉没有回头。疤脸有他自己的退路,如果没有,那就没有。在下城区活到今天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死法,陆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的牺牲添麻烦。
他穿过两条主道,跳过七条巷子,翻过三排屋顶。十三区的街道在他脚下飞速后退,但越靠近自己住的那栋楼,他越觉得不对劲。通常下午这个时候,楼下会有几个老人在打牌,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今天楼下空无一人。
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陆沉放慢脚步,贴着楼体外墙绕到侧面。他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窗帘还拉着,没有灯光。四楼的空调外机还在运转,说明灵能供应没有断。三楼的窗户开着,消毒水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
他没有走楼梯。楼梯间是死亡陷阱——每一层的转角都是完美的伏击点。
他攀上了外墙。六层楼,二十六米,他攀过无数次。手指扣进砖缝和锈蚀的管道支架,脚尖踩着窗台和空调外机的边缘,每一下抓握都精确到毫米。泣血钢短刀在背后的刀鞘里,暗红色的刀身余温未散,透过刀鞘隐隐散发热量。
六楼窗户的锁扣是坏的,他上次修了一半就出门了。陆沉用指尖挑开窗缝,无声无息地翻进屋里。
屋里的灯关着,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陆小雨常用的那种廉价消毒液的味道,混合着床垫受的霉味。监测仪还在响——滴,滴,滴,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正常频率。床铺上隆起一个蜷缩的人形,背对着窗户方向。
陆沉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掀开被子。
被子里是一只枕头,套着陆小雨的旧睡衣。
监测仪的导线被拔下来在了另一台设备上——一台巴掌大的灵能信号模拟器,正忠实地按照预设程序播放着正常的心跳和呼吸数据。这东西不是下城区的货,是级的战场伪装设备。
“C”已经来过了。
也可能还没走。
陆沉的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屋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一道细细的光线投射在对面的墙上。他的目光沿着光线扫过去,停在了墙上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上。
一枚徽章钉在墙面上。三灵能光缆缠绕成烛台的形状。徽章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练有力,是姜落的笔迹:
“小雨已转移。我在第七大道家属院等你。地下七层见。”
陆沉盯着纸条上最后五个字。地下七层见。不是“来见我”,是“地下七层见”。姜落已经不在下城区了——她已经直接去死区了。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嗡鸣声,是灵能装甲车的声音。至少三辆,正在往这个方向近。铁牙帮的增援到了。
陆沉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转身翻出窗户,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下降。他的脚刚落到地面,三个街口外就亮起了灵能装甲车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扫过楼体,照在他刚才站过的六楼窗户上。
他没有停留,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向北,往死区的方向。
四十分钟后,陆沉出现在十三区最北端的死区边界线上。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灵能排污主管道,直径接近三米,管道内壁凝结着厚厚一层灵能废料结晶,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这条管道直通死区内部,是走私贩子们用了十几年的秘密通道。管道的入口被一堆刻意摆放的废料桶遮挡,一般人本发现不了。
姜落留下的装备箱就放在管道入口内侧。箱子不大,用灵能屏蔽材料包裹,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件半旧的灵能防化服,一套便携灵能切割工具,五支“澄澈”抑制剂,一张F-177入口周边的详细地形图,以及一枚第七军团指挥官级灵能通行证——和她之前展示的那枚一模一样,但这一枚更新,芯片表面几乎没有磨损痕迹。
装备箱最底层压着一张便签:
“白启在死区边缘部署了拦截队。走管道可以绕过他们。我在神骸室等你。赵平川的下落,进去之后再告诉你。——姜落”
陆沉把装备一件一件检查过去。防化服的灵能屏蔽层虽然旧了,但密封性完好,呼吸器里的过滤芯是新的。切割工具的灵能电池满格。五支“澄澈”被用防震泡沫仔细包好,安瓿瓶在黑暗中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他把防化服穿好,工具和抑制剂收进背包,泣血钢短刀在腰间的战术刀鞘里。然后他在管道内壁坐下来,闭上眼睛,给了自己十分钟。
十分钟不够真正的睡眠,但足够让交感神经从战斗状态中缓慢降下来,让心跳回到正常区间,让肌肉里堆积的酸散掉一部分。他在黑暗中听着管道深处偶尔传来的灵能废料结晶剥落声——那是死区特有的声音,灵能污染腐蚀一切,连钢铁管道的内壁都撑不住,复一地碎屑纷飞。
陆小雨安全了。铁肺的维修隧道虽然比不上正规医疗设施,但那里的灵能辐射量很低,加上“澄澈”的药效还在持续,她至少能撑到他回来。赵姨和那个小孩也安全了。疤脸能不能活下来,他不确定。老赵的下落,姜落说知道,但她选择在神骸室才告诉他——这意味着老赵被关在一个他无法独自抵达的地方,或者他的下落本身就是某种筹码。
至于姜落为什么提前进入死区,为什么选择在F-177汇合而非同行,她有她的盘算。陆沉不信任她——他不信任任何人——但他在那块深蓝色晶体碎片触碰到指尖的瞬间就知道,有些事情确实只有他能做。
十分钟到了。
陆沉睁开眼,站起来,背好装备,朝管道深处走去。管道的直径越往北越窄,有些地方被灵能废料结晶几乎完全堵塞,他必须侧身挤过去。脚下的结晶壳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呼吸器过滤后的空气燥而冰凉。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管道的另一头出口。
出口外面就是死区。
陆沉站在管道出口边缘,第一次亲眼看到死区的全貌。天穹上的灵能光缆在这里全部中断,像被一刀切断的脐带。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低垂的云层在灵能污染的长期侵蚀下变成了不规则的絮状,像是腐烂的棉絮。地面上没有任何植被——不是枯死,是从来就不曾生长。土壤是灰白色的,踩上去会扬起细细的粉尘,粉尘里有微弱的灵能辐射,就算穿着防化服也能在手环上看到辐射指数在缓慢上升。
远处,大约十公里外,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那是F-177军工厂的地面部分——伪装成普通工厂的行政区和生活区,二十三年前被军方封死后就再也没有人靠近过。
陆沉拿出手环确认方向,开始在灰白色的荒原上跋涉。
死区里没有路。地面上到处是灵能污染留下的瘢痕——有些地方龟裂成不规则的网格,有些地方隆起成一人多高的灰白色疙瘩,里面包裹着被腐蚀了一半的金属残骸和不知名的有机物。空气是静止的,没有风,但灵能辐射指数一直在缓慢上升,防化服外层偶尔会闪过一道微弱的蓝色静电——那是高浓度灵能粒子打在屏蔽层上的反应。
走了五公里后,陆沉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尸体的防化服上印着铁牙帮的骷髅头标志。死因是一道从头盔顶部贯穿到下颚的贯穿伤——不是灵能武器造成的,而是某种更锋利更集中的力量,像是被一高温的金属长矛从头顶直接钉进了地面。尸体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灵能落在一米开外,枪身上的灵能电池已经彻底耗尽。
不是死于人类之手。
再走了一公里,他遇到了第二具和第三具尸体。血手会的侦查小组。两个人的死状和铁牙帮的人一模一样——贯穿伤,从上到下,净利落,没有挣扎的痕迹。其中一个尸体的头盔里还亮着通讯器的指示灯,但里面的声音已经永远停了。
陆沉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周围的脚印。灰白色的土壤上印着两排浅浅的痕迹,不是鞋印,是某种更平滑更均匀的压痕,间距大约一米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行。
数据男说昨天有十八个人进入了死区,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这三个是他在路上亲眼看到的,剩下的十五个恐怕已经在F-177内部了。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F-177的地面建筑在灵能雾霾中逐渐清晰起来。从远处看,它和普通的废弃工厂没有区别——几栋灰色的混凝土厂房,一排锈迹斑斑的仓库,一栋三层高的行政楼。但当陆沉走到距离大约三百米的位置时,他的灵能监测手环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手环屏幕上跳出三个字:“未检测到灵能信号”。
不是信号中断,是“未检测到”。这意味着在这片区域的灵能扫描范围内,不存在任何灵能设备、灵能武器、灵能回路——什么都没有。死区本身没有灵能信号,那是被动的环境状态。但这里是主动的信号消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灵能辐射,把整片区域变成了一个灵能真空。
F-177正在从环境中吞噬灵能。
白启说神骸核心在自我封闭。陆沉现在站在它的“食物”范围里,想到了一个不太确切的比喻——不是封闭,是进食。二十五年了,它一直在地下七层“吃”着周围的灵能,而最近三个月突然加快的吞噬速度,意味着它差不多快“醒”了。
他握紧刀柄,朝那座沉默的工厂走去。入口在行政楼的地下室,据老赵那张旧地图的标注,隐藏在一扇标记为“锅炉房”的铁门后面。
行政楼的大门是虚掩的。锁芯早就被前面的探险队破坏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就是三个月前那张照片上拍到的光。陆沉侧身挤进门缝,防化服的外壳蹭掉了一块门框上的锈皮。
大厅里空无一人。蓝光从地下室的方向漫上来,把整个一楼染成一片幽蓝。墙壁上贴着二十三年前的宣传海报——“灵能兴邦,第七军团守护万家灯火”——海报上的士兵笑容灿烂,齿轮鹰徽章在口闪闪发光。地上的灰尘印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是之前好几拨人留下的。有军靴印,有便鞋印,还有一道拖行的痕迹,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地下室楼梯口。
陆沉沿着楼梯往下走。
蓝光越来越亮。
地下室是一间宽阔的锅炉房,废弃的锅炉沿墙排列,管线上布满锈迹。锅炉房的正中央地面上,一扇直径大约五米的圆形防爆门被从里面顶开了。防爆门的厚度令人咋舌——合金钢门板上印着齿轮鹰标志和警告文字,边缘的密封圈已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熔化,凝固成了黑色的焦壳。
三个月前那支探险队拍到的光,就是从这扇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而现在,门整个敞开了。
通往地下的通道像一口深井,井壁上嵌着一圈螺旋下降的金属楼梯。蓝光从井底涌上来,亮到几乎刺眼。灵能监测手环已经彻底乱了,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从零跳到最大值再跳回零,像是系统本身在尖叫。
陆沉站在通道入口边缘,低头往下看。
井很深。目测至少有一百多米,相当于一栋三十层楼的高度。最深处,隐约能看到地面的轮廓,以及一个人影。
人影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铁牙帮的人,也不是血手会的。这个人的防化服上没有任何帮派标识,装备精良到接近级别——是“C”的人,白启手下。
陆沉沿着螺旋楼梯开始往下走。楼梯的铁质台阶被锈蚀得坑坑洼洼,每踩一步都发出闷响。走了大约五十米后,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死状——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外面的死者是贯穿伤,净利落。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他的防化服面罩里面,嘴张得巨大,上下颚张到了不可能的角度,像是颌骨关节被硬生生掰断了。
他在尖叫中死去。叫到嘴张得超过了生理极限。
陆沉跨过那具尸体,继续往下。
越往下走,蓝光越强,空气越冷。防化服的温度计显示外部温度正在急剧下降——从地面上的二十多度降到了零下五度。灵能真空导致了温度的急剧流失,空气中甚至开始凝结出稀薄的冰晶。
最后一圈楼梯。
陆沉停下脚步。
地下七层的地面上,距离通道入口大约二十米处,站着一个人。
白色风衣在蓝光中泛着冷冷的荧光。姜落背对他,正抬头看着面前一扇紧闭的合金巨门。那扇门的高度超过了十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灵能封印回路,封印呈现出深红色的光芒,和陆沉手里那块深蓝色碎片内部的颜色完全一致——不是巧合,它们是同一种物质。
神骸室的门。
姜落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路上遇到了几个死人。”陆沉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着那扇巨门,“这就是神骸室?”
“对。地下七层,神骸室入口。”姜落举起左手的灵能通行证,在门旁边的识别器上刷了一下。识别器发出一声微弱的蜂鸣,红色的指示灯跳成了绿色——但门没有开。“通行证只能解锁外部系统,神骸室的核心封印需要‘钥匙’。”
陆沉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的深蓝色晶体碎片在接触到封印光芒的瞬间猛烈地亮了起来,亮度强到几乎灼眼。碎片内部的红色光晕和门上封印的红色光芒开始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跳动——一下,一下,一下。
门上的灵能封印回路在回应碎片,也在回应碎片的主人。
“陆沉。”姜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声调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某种他在录音里听过的、濒临崩溃边缘的冷静,“进入神骸室之后,有几件事你需要知道。”
“说。”
“我姐姐在最后那四十秒录音里,不只说了你的名字。她还说了一句话,我上次没有告诉你。”姜落转过身来,蓝光照得她的脸几乎透明,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她说:‘不要碰那个孩子。他是钥匙,但也是锁。’”
陆沉握着碎片的手停住了。
“‘锁’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姐姐没有说完那句话。”姜落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扇巨门上,“但就在刚才,我站在这扇门前等你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后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心跳。”
姜落抬起手指向门上的封印回路,暗红色的光芒仍然在有规律地跳动。一下,一下,一下。
和陆沉的脉搏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