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看着手里的新玉牌,沉默了很久。
第一块玉牌写着:
重点观察对象。
第二块玉牌写着:
重点观察对象·升级版。
两块挂在一起,叮叮当当。
风一吹,像要上刑场。
护法鸡笑得在地上打滚,翅膀拍得啪啪响。
“升级版!哈哈哈哈哈!姜眠,你现在好像修真界重点通缉犯!”
姜眠面无表情地看它。
“你再笑,我把其中一块挂你脖子上。”
护法鸡立刻站起来,抖了抖羽毛。
“本座忽然觉得,这牌子挺衬你。”
姜眠:“衬哪里?”
护法鸡:“气质。”
姜眠:“我什么气质?”
护法鸡:“不像好人。”
“……”
姜眠低头看了看两块玉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弟子。
一堆人盯着她。
有惊讶的,有佩服的,有不服的。
还有几个飞云宗弟子,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连人带鸡一起塞进幻阵里重新判一次。
韩越走过来时,脸色冷得能冻饭团。
护法鸡立刻往姜眠肩上一站,挺抬头。
“怎么?输不起?”
韩越看都没看它,只盯着姜眠。
“最后那一下,不对劲。”
姜眠心里微微一动。
脸上却很稳。
“哪里不对劲?”
韩越冷声:“叶清璃那一剑,不该停。”
叶清璃正好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太玄宗弟子,听见这句,也停了脚步。
姜眠看向她。
叶清璃没有否认。
“我当时确实停了一瞬。”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韩越立刻道:“你听见了?”
姜眠还没说话,护法鸡先炸了。
“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们作弊?”
韩越冷笑:“幻阵规则停顿,难道正常?”
护法鸡扑棱着翅膀:“你被退退符退下去的时候也不正常,你怎么不怀疑自己?”
韩越:“……”
这鸡的嘴真的很烦。
飞云宗弟子立刻嚷起来。
“就是!最后那一下肯定有问题!”
“问穹宗必须给个解释!”
“谁知道那块问号石牌是什么东西?”
姜眠听见“问号石牌”四个字,手指下意识按了按储物袋。
那块石牌还在里面。
很安静。
可她知道,刚才那一下绝对和它有关。
问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解释?
她就是个鬼。
正僵着,扶月真人走了过来。
他一来,周围声音立刻低了几分。
扶月真人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袖口净,眉眼平淡。
看起来不像要吵架。
像要把人冻死。
他站到姜眠身前。
“有异议,找执法堂。”
韩越皱眉:“扶月真人,此事——”
扶月真人看着他。
“你输给谢无咎一次,输给姜眠一次,还要再输给执法堂一次?”
韩越:“……”
姜眠猛地抬头看师尊。
好狠。
师尊这张嘴平时不说话,一说话怎么也这么扎人。
护法鸡眼睛亮了,低声道:
“扶月,你变了。”
扶月真人淡淡道:“近墨者黑。”
姜眠:“?”
师尊,您说谁是墨?
执法堂长老终于来了。
他看了看姜眠腰间的两块玉牌,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憋笑的护法鸡,深吸一口气。
“关于第二轮最后一息,执法堂会复盘幻阵记录。”
飞云宗弟子立刻道:“必须复盘!”
护法鸡抬头:“复!现在就复!让他们看看本座当时骂得有多精准!”
姜眠赶紧把它按住。
“你少说两句。”
护法鸡不服:“那是本座高光时刻。”
姜眠:“你高光得差点让我被禁赛。”
护法鸡:“……”
复盘很快开始。
会场中央升起一面水镜。
水镜里,第二轮最后一幕重新出现。
叶清璃一剑刺向姜眠。
剑光很快。
姜眠躲不开。
然后她腰间问号石牌亮了一下。
叶清璃的剑停顿一息。
紧接着,姜眠举起护法鸡。
护法鸡张嘴就骂:
“叶姑娘!你这么漂亮,怎么能打鸡呢?传出去像话吗?太玄宗难道教弟子欺负弱小家禽吗?”
水镜放得很清楚。
声音也很清楚。
全场:“……”
叶清璃轻轻偏过头,耳尖红了一点。
太玄宗弟子沉默了。
飞云宗弟子也沉默了。
韩越脸上的怒气僵了僵。
护法鸡挺:“怎么样?本座骂得是不是很有层次?”
没人理它。
执法堂长老面无表情,又把这一段倒回去放了一遍。
于是整个会场第二次听见:
“你这么漂亮,怎么能打鸡呢?”
叶清璃:“……”
姜眠也沉默了。
她小声道:“长老,差不多行了吧。”
执法堂长老没有说话,第三次倒回去。
姜眠:“……”
护法鸡:“再放一遍!本座觉得第三遍气势更足!”
韩越忍无可忍:“重点不是鸡,是规则停顿!”
执法堂长老终于停下水镜。
“幻阵记录显示,那一息规则确有停顿。”
飞云宗那边立刻躁动。
可执法堂长老下一句话又让他们安静了。
“但未检测到问穹宗弟子使用违规法器、丹药、符箓。”
韩越皱眉:“那问号石牌呢?”
执法堂长老看向姜眠:“取出来。”
姜眠只好把石牌拿出来。
石牌很普通。
巴掌大。
灰扑扑。
正面一个问号。
看着像路边捡的。
执法堂长老伸手接过,灵力探入。
石牌毫无反应。
另一个长老也过来看。
还是没反应。
第三个长老不信邪,拿出测灵盘。
测灵盘转了半天,最后指针停在中间。
显示:
无法判断。
护法鸡凑过去看了一眼。
“它也被问住了。”
姜眠:“闭嘴。”
执法堂长老沉思片刻,道:
“此物来源何处?”
姜眠:“小镜山秘境石碑给的。”
“有何作用?”
“不知道。”
“你如何催动?”
“没催动。”
“那它为何亮?”
姜眠摊手:“可能它也想看鸡骂人。”
全场:“……”
护法鸡:“有眼光。”
扶月真人抬手揉了揉眉心。
执法堂长老盯着姜眠看了半晌,最后道:
“此物暂不判违规,但后续比赛不得主动使用。”
姜眠:“我真不会用。”
执法堂长老:“那就更不许乱用。”
“……”
韩越明显不服。
“那这一轮怎么算?”
执法堂长老看向水镜。
“幻阵未判违规,结果有效。”
韩越脸色更冷。
叶清璃却轻声道:“我无异议。”
韩越猛地看向她:“你输了,你无异议?”
叶清璃看着他,语气平静。
“规则停顿前,她没有认输。停顿后,她抓住了机会。”
韩越皱眉。
叶清璃道:“战斗里,机会只有一瞬。她抓住了。”
姜眠怔了一下。
叶清璃看向她,眼底有一点笑。
“而且,她确实没有拔剑,也没有伤人。”
护法鸡立刻接话:“还保护了本座!”
姜眠一把捂住它嘴。
“你别给自己加戏。”
韩越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姜眠。”
姜眠抬头:“嗯?”
韩越没有回头。
“下一轮,我会赢回来。”
姜眠:“哦。”
韩越:“……”
他回头瞪她。
姜眠无辜:“那我祝你成功?”
韩越:“不用!”
护法鸡等他走远了才开口:
“他好像更气了。”
姜眠:“那说明祝福有效。”
复盘结束,问穹宗这边终于能回休息区。
姜眠刚坐下,陆归尘就小心翼翼蹭了过来。
他怀里还抱着符箱,手指绞着袖口。
“小师妹。”
姜眠抬头:“怎么了?”
陆归尘低着头,声音很轻。
“刚才……差一点输了。”
姜眠眨了眨眼。
“赢了啊。”
陆归尘摇头。
“如果我的符再快一点,叶姑娘就不会到你面前。”
他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有点难过。
姜眠看着他。
三师兄平时总是躲。
躲人后面,躲门后面,躲石头上。
可刚才在阵心里,他明明怕得手都在抖,还是把符贴出去了。
那张逆向退退符,贴中了叶清璃。
贴中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碰到的人。
姜眠伸手,从他符箱里抽出一张符。
上面画着一个小人抱头逃窜。
旁边写着:
别追我。
姜眠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三师兄,你知道吗?”
陆归尘抬头。
姜眠道:“今天要不是你,我们本到不了最后。”
陆归尘愣住。
姜眠指了指他的符箱。
“林见舟是你贴出去的。”
“韩越是你贴出去的。”
“叶清璃也是你贴出去的。”
陆归尘耳尖一点点红起来。
姜眠继续道:“你不是差一点拖后腿,你是差一点把全场都送出去。”
陆归尘:“……”
他懵了。
姜眠拍拍他的肩。
“自信点,三师兄,你现在已经不是社恐符修了。”
陆归尘眼睛亮了一点。
“那我是什么?”
姜眠认真道:
“社恐但能让别人更恐的符修。”
陆归尘:“……”
温照雪在旁边笑出了声。
沈听澜也低头弯了弯唇角。
谢无咎认真点头:“很好。”
护法鸡扑腾过来:“本座宣布,陆归尘今立大功!”
陆归尘被夸得整张脸都红了。
他低头抱紧符箱,小声说:
“那我今晚……再画几张。”
姜眠立刻按住他。
“不行。”
陆归尘一愣。
姜眠道:“今晚休息。”
“可是下一轮……”
“下一轮再说。”姜眠打断他,“我们是来赢的,不是来把你熬的。”
陆归尘怔住。
姜眠声音放轻了点。
“三师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归尘低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比蚊子还小。
但姜眠听见了。
温照雪站起来,拍了拍丹炉。
“休息可以,吃饭吗?”
谢无咎瞬间抬头。
“吃。”
姜眠:“……”
大师兄刚才一直安静,原来是在等关键词。
扶月真人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众人愣住。
姜眠:“师尊?”
扶月真人把食盒放在桌上。
“路过云桥集,买了些吃食。”
护法鸡立刻跳上桌:“有虫吗?”
扶月真人:“没有。”
护法鸡:“那你买什么吃食?”
扶月真人看它一眼。
“给人吃的。”
护法鸡:“……”
它受到了物种歧视。
食盒打开。
里面是热汤面。
不是什么珍贵灵食,只是普通的青菜肉汤面。
可热气一冒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姜眠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那天。
问穹宗厨房空得能跑风。
一群人盯着半袋灵米和三萝卜发愁。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掉进了修真界扶贫现场。
现在,师尊居然会带热汤面回来。
温照雪端起一碗,嘀咕:“师尊,你以前可不会买这些。”
扶月真人淡淡道:“以前没钱。”
众人:“……”
好朴素。
谢无咎已经吃了第一口,眼睛微微亮了。
“好吃。”
姜眠看着他那认真吃面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她端起一碗,刚要吃,扶月真人在她对面坐下。
“姜眠。”
姜眠立刻坐直:“弟子在。”
扶月真人看着她腰间那两块玉牌。
“怕吗?”
姜眠一愣。
她下意识想说不怕。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吗?
其实有点。
被那么多人盯着,规则卡顿,问号石牌,执法堂复盘,韩越质疑。
她嘴上能扯,能笑,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可她心里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不太一样。
石碑评不出她。
幻阵规则会因她停顿。
系统又说什么“外部规则注意到宿主”。
这些东西,像一看不见的线,慢慢绕上来。
姜眠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汤面热气熏得眼睛有点酸。
她小声道:
“有一点。”
扶月真人没有笑她。
也没有讲大道理。
只是把一双筷子递给她。
“怕也要吃饭。”
姜眠:“……”
她抬头看师尊。
扶月真人神色平静。
“吃饱了,才有力气爬。”
姜眠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师尊,你这个安慰方式很问穹宗。”
谢无咎点头:“有道理。”
温照雪吸溜一口面:“确实。”
陆归尘小声:“我也觉得。”
沈听澜笑道:“师尊被我们带偏了。”
扶月真人:“……”
护法鸡站在食盒边,哼了一声。
“你们都吃面,本座吃什么?”
姜眠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包虫,丢给它。
护法鸡眼睛瞬间亮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姜眠:“刚才路过。”
护法鸡叼住虫,声音突然小了点。
“算你有良心。”
姜眠:“记账,五块灵石。”
护法鸡:“姜眠!”
众人笑成一团。
那一刻,姜眠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些。
怕还是怕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站在那块水镜前。
她身边有师尊,有大师兄,有二师姐,有三师兄,有四师兄。
还有一只嘴贱但会替她骂人的鸡。
这破宗门虽然漏风。
但挡在她前面的时候,还挺结实。
夜色渐深。
大比会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姜眠吃完面,刚准备躺下歇会儿,执法堂弟子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新的规则牌。
姜眠头皮一麻。
“不会又加规则吧?”
执法堂弟子看她一眼。
“是。”
护法鸡立刻探头:“念念。”
执法堂弟子展开规则牌,清了清嗓子。
“第三轮,宗门擂台战。”
“每宗派五人上场,采用车轮战。”
“另新增三条补充规则。”
姜眠有种不好的预感。
执法堂弟子继续念:
“第一,禁止以活体灵禽、灵兽、家禽作为盾牌。”
护法鸡:“?”
它震惊地抬头。
“家禽?谁是家禽?”
姜眠默默看天。
执法堂弟子念第二条:
“第二,禁止在比赛中以饭食、虫、夜宵等内容扰对手。”
谢无咎抬头:“虫也算?”
护法鸡:“重点是夜宵!他们连夜宵都禁!”
姜眠:“……”
执法堂弟子念第三条:
“第三,禁止使用‘你锅糊了’‘你饭没了’等明显针对特定弟子的语言战术。”
谢无咎沉默。
温照雪笑得差点把面汤喷出来。
沈听澜低头咳嗽。
陆归尘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姜眠盯着规则牌,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看向执法堂弟子。
“你们执法堂是不是偷听我们特训?”
执法堂弟子面无表情:
“合理监管。”
姜眠:“……”
护法鸡跳上桌,怒拍翅膀。
“针对!这是裸的针对!”
执法堂弟子收起规则牌。
“明辰时,第三轮开始。问穹宗第一场,对阵灵兽宗。”
姜眠一顿。
“灵兽宗?”
护法鸡也一愣。
“养灵兽那个?”
执法堂弟子点头。
“是。”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问穹宗休息区安静了片刻。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护法鸡。
护法鸡脖子一缩。
“你们看本座什么?”
姜眠缓缓笑了。
“灵兽宗啊。”
护法鸡警觉:“你想什么?”
姜眠拍了拍它的翅膀。
“护法,明天就看你的了。”
护法鸡大惊失色:
“你别乱来!规则刚说禁止拿本座当盾牌!”
姜眠笑眯眯道:
“不当盾牌。”
“当亲戚。”
护法鸡:“?”
谢无咎认真问:“鸡和灵兽有亲戚?”
姜眠:“明天就有了。”
护法鸡:“姜眠!你这个笑不对劲!你又想害本座!”
姜眠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第三轮对阵牌。
问穹宗,对灵兽宗。
她原本还有点担心。
现在忽然不担心了。
灵兽宗嘛。
听名字就很适合开发新业务。
比如——
亲情感化。
比如——
跨物种沟通。
再比如——
让护法鸡现场认亲。
夜风吹过,姜眠腰间两块重点观察牌叮当作响。
她摸了摸其中一块,露出一个非常温和的笑。
明天不能卖饭。
不能举鸡。
不能说锅糊了。
没关系。
规矩是死的。
鸡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