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没伺候过你月子,没带过孙女,也没贴补过你们一分钱。但我儿子是我养大的,我老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全桌人都低头装没听见。我放下筷子,笑了笑:"妈,这个问题,您应该问周衍。"
第一章
"我这辈子没欠过你什么。"
婆婆郑秀兰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伺候你月子,没帮你带过一天孩子,也没给过你们小两口一分钱补贴。"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我。
"但我儿子是我养大的。我老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安排?"
饭桌上瞬间没了声响。
我看向身边的周衍。
他正往嘴里扒饭,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加快速度,头埋得更低了。
对面的小姑子周蕊正刷手机,眼皮都没抬。她老公赵磊站起来去倒水,背对着饭桌,假装没听见。
没有一个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郑秀兰也在等。她看着我,表情从容,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笃定。
她大概觉得我会像过去八年一样,赔着笑脸说"妈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照顾您的"。
我放下筷子。
"妈,这个问题,您应该问周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衍的筷子停了。
周蕊抬起头。
赵磊转过身。
郑秀兰脸上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郑秀兰最先恢复过来,她转向周衍,语气加重了几分。
"衍儿,你说。你妈老了,你管不管?"
周衍终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妈,您身体好着呢,想这些嘛……吃饭吃饭。"
"我问你话呢。"郑秀兰盯着他。
"管……肯定管,您是我妈。"
周衍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郑秀兰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嗯,吃吧。"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没人再开口。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周蕊和赵磊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
郑秀兰起身拿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衍。
"送我下楼。"
周衍立刻跟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安静得让人发慌。
我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
八年了。
八年前我嫁进这个家,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妈。
结果呢?
生朵朵的时候,我在产房里疼了十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浑身虚脱,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妈红着眼眶冲过来。
郑秀兰呢?第三天才来医院,拎了一兜香蕉,站了不到十分钟。
"生了个女孩啊。"
"我腰不好,帮不上忙,你自己多注意。"
说完就走了。
整个月子,是我妈请了一个月的假来照顾我。公司催得急,我妈走的那天哭了一路。
剩下的子,全是我一个人扛。
半夜喂,白天洗衣做饭,刀口还没长好就得弯腰抱孩子。
我打电话问郑秀兰,孩子湿疹怎么处理。
她说:"我哪懂这些,问你妈去。"
后来朵朵要上幼儿园,我们想换个学区房,首付差十五万。我硬着头皮开口问她借。
她当时正试新买的翡翠镯子,头都没抬。
"我哪有钱?退休金就那么点,自己都不够花。"
一个月后,周蕊换了辆新车。落地价二十八万。全款。郑秀兰出的。
那天晚上我和周衍吵了结婚以来最狠的一架。
他说:"那是我妈的钱,她爱给谁给谁。"
我说:"那我和朵朵算什么?"
他没回答。
摔门去了客厅。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郑秀兰眼里,我从来不是一家人。
我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给她儿子生了孩子的外人。
这些年我忍了。少来往,少接触,维持表面的和平。
但今天,她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理直气壮地问我"打算怎么安排"。
她凭什么?
第二章
周衍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换鞋的动作很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烦躁地搓着脸。
"你妈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还能说什么?"他没好气地开口,"说你不懂规矩,当着全家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连句公道话都不会说。"
"我让她下不来台?"
我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是她先让我下不来台的。当着妹妹夫的面,问那种话,她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就是随口一问,你至于吗?"周衍抬头看我,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随口一问?"
我笑了一声。
"周衍,你妈什么人你不清楚?她这辈子说过一句没经过脑子的话吗?"
他不说话了。
"她那不是问我,是在通知我。"我盯着他,"她在为以后搬进来住做铺垫。你听不出来?"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周衍,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装傻?生孩子她不管,带孩子她不帮,借钱她不借,转头给买车眼都不眨。现在她老了,想起我来了?天底下有这种好事?"
"她是我妈!"周衍站起来,提高了声音。
"她是你妈,所以你管。"我一字一句地说,"该出钱我们商量着出,该去看望我陪你去。但让她住进来,让我伺候她,让她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不可能。"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我看着他,"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
周衍的脸白了。
"你……你疯了?为了这点事你要离婚?"
"这不是这点事。"我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这是八年。八年的忽视,八年的偏心,八年的不公平。我忍够了。"
"林苒!"
"我说完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着门板,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
是累。
是终于把话说出口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我在门后站了很久,听见客厅里周衍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听见他烦躁地叹气。
但他没有来敲门。
一次都没有。
这一夜,他睡了书房。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周衍身上。
他靠不住。
在他妈和我之间,他永远选那个让他压力最小的选项。
而那个选项,从来都是牺牲我。
第二天早上,我比闹钟早醒了二十分钟。
洗脸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一圈。用冷水敷了敷,上了层粉底遮住。
出了卧室,餐桌上放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还温着。
周衍坐在桌边,看见我出来,张了张嘴。
"昨晚……"
"不用说了。"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我说的每句话都算数。你想清楚就行。"
他的脸色又变了。
我没再看他,去叫女儿起床。
"朵朵,起来了,妈妈送你上学。"
朵朵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小脸红扑扑的。
"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我蹲下来帮她穿鞋,忍住了鼻子里的酸意。
"走吧,宝贝。"
牵着女儿的手出门时,我没有回头。
第三章
事情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