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城的同志买票了!”
售票员拿着铁皮夹子在车厢里吆喝。
顾念从兜里摸出几毛钱递过去,换来一张薄薄的汽车票。
班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弥漫着旱烟味、汗酸味和不知名的牲畜气味。
顾念把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两个小时的颠簸后,班车停在了县城的汽车站。
顾念背着破布兜,跟着下车的人流走上街道。
七十年代的县城,街道并不宽敞,两旁的灰砖平房显得十分破旧。
墙上到处刷着红色的标语,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穿着黑蓝灰三色的厚棉袄。
顾念没有漫无目的地乱逛,她前世也曾为了讨生活在底层挣扎过,深知黑市的门道。
这种被称作“鸽子市”的地方,通常不会在明面上。
它们大多隐藏在那些四通八达的老巷子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击检查。
顾念顺着县城的主道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
她在胡同里七拐八绕,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过第三个路口时,顾念察觉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远处的墙角蹲着几个抽旱烟的汉子。
这几个汉子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本不像是在闲聊,倒像是在放风。
有几个人提着篮子走到巷子口,跟那几个汉子对了下眼神,交了一毛钱,便匆匆闪了进去。
顾念心里有数了,这里就是她要找的目的地。
顾念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给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了顾念一番,见是个穿着破烂的农村老娘们,便没有阻拦,挥挥手放行。
走进巷子深处,里面的景象让顾念大开眼界。
虽然不敢大声喧哗,但巷子里却挤满了人。
有拿鸡蛋换布票的,有卖自家织的粗布的,还有人神秘兮兮地兜售着不要票的散装粮食。
买卖双方都压低了声音,用极快的手语和暗号进行交流。
顾念没有去凑那些换粮食的热闹,她的目标很明确,寻找有实力的药材买家。
顾念在人群中穿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摊位。
直到她走到巷子的最里端。
那里蹲着一个瘦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块破麻袋,上面散落着几株不起眼的普通草药。
老头双手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闭着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但顾念注意到,老头的耳朵一直在微微颤动,显然在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老头麻袋旁边放着一个带锁的皮匣子,这种匣子通常是用来装大件财物的。
顾念停下脚步,蹲在老头的摊位前。
“大爷,收好货吗?”顾念刻意压低嗓音,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口吻问道。
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普通的草子别拿来烦我。”
顾念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红布包。
顾念把红布包放在大腿上,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角,只露出了山参那粗壮的芦头和一部分须。
老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得老大,立刻来了精神。
老头的手从袖筒里飞快地探出来,想要去拿那个红布包。
顾念手腕一翻,直接把布包重新捂严实。
“大爷,这可不是普通的草子,您看清楚了再给价。”顾念语气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老头咽了一口唾沫,态度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老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妹子,刚才是我眼拙。你这可是极品的野山参,哪弄来的?”
“后山挖的。”顾念回答得脆利落。
老头点点头,不再追问来历,这是黑市的规矩。
“妹子,你打算卖多少钱?”老头试探着问道。
顾念伸出三手指。
“三十?”老头摇了摇头,“三十太贵了,这年头谁有那么多闲钱买这玩意。”
顾念暗自嘲笑,把红布包揣回怀里,站起身就要走。
“你当我这是地里的大萝卜呢?少于三百,免谈!”顾念的话掷地有声。
老头急了,一把拽住顾念的裤腿。
“哎哟我的姑,三百块!你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啊!”老头急得直拍大腿。
“三百块都能在城里买个带院子的小平房了!”
顾念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
“大爷,您是行家,这参的年份少说也有几十年。”
“吊命的神药,三百块算什么?”顾念条理清晰,气场十足。
“您要是嫌贵,我再去别处问问。京市来的大领导多了去了,总有识货的。”
顾念作势又要迈步。
老头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人,绝对不是个好糊弄的善茬。
“行行行!三百就三百!”老头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老头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布包。
老头数出三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满脸肉痛地递给顾念。
顾念接过钱,一张张仔细检验真伪。
确认无误后,顾念把钱贴身放好,把红布包递给老头。
钱货两讫。
怀里揣着这笔巨款,顾念的心跳得飞快,那种踏实感无与伦比。
三百块,这是她在七十年代赚到的第一桶金,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交易完成后,顾念没有马上离开县城。
顾念在黑市外围转悠了一圈,用极低的价格从几个老乡手里买了一大堆山货。
有木耳、蘑菇,还有一大包带壳的野榛子。
顾念把这些山货统统装进背篓里,背在身上。
沉甸甸的背篓压弯了顾念的脊背,但这正是她需要的伪装。
带着这些掩人耳目的战利品,顾念踏上了回程的班车。
她靠在车窗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利用这笔钱。
然而,顾念怎么也没有算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