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是被一阵药香熏醒的。
睁开眼，看到的是石屋的屋顶。灰白色的石板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躺在那张石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子，被子上有一股草药的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左肩的伤口被人重新包扎过了，用的是净的白色布条，缠得很规整，不像他自己的手法——包得乱七八糟，像个粽子。右耳也被人处理过了，伤口上涂了一层凉飕飕的药膏，肿痛消了大半。后背的摔伤虽然还疼，但已经没有大碍。
林放试着坐起来，左肩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咬着牙还是坐了起来。
“醒了？”孟三通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林放转头看去。孟三通蹲在墙角那个小炉子旁边，正在熬药。瓦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他的动作很慢，加一味药，搅一搅，再加一味药，再搅一搅，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工作。
“苏浅月呢？”林放问。
“隔壁屋。”孟三通用下巴朝隔壁方向努了努，“爆灵丹的副作用比她预想的要严重，经脉裂了好几处。老朽给她用了续脉膏，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下地。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你放心。”
林放点了点头，从石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那把从秦虎手里缴获的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涸的血迹，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血迹，手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钥匙拿到了。”林放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石匣，放在桌上。
孟三通端着药碗走过来，把药碗放在林放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他没有急着打开石匣，而是先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看了林放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先喝药。”
林放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了。药汤很苦，苦得他眉头直皱，但他没有停下来。喝完药，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看着孟三通。
孟三通伸手打开石匣，拿出那块黑色石头，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石头表面的裂纹上，暗金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在石屋里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就是它。”孟三通的声音有些沙哑，“老朽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了。”
他把黑色石头放回石匣，合上盖子，把整个石匣推到林放面前。
“拿着。”
林放皱了皱眉:“你不是说这把钥匙是开传承宝藏的吗？给我什么？”
“老朽说过，老朽不要传承。”孟三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墨蓝色的天空，“老朽是守墓人，不是继承人。天元仙帝的传承，是老朽替仙帝找的，不是老朽自己要的。你拿了钥匙，传承就是你的。老朽的任务就完成了。”
林放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天元仙帝的传承，到底是什么？”
孟三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林放，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元仙帝，是上古时代最后一位仙帝。他活着的时候，是整个仙域最强的存在，统御三十六重天，万仙来朝。但他死之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没有把传承留给自己的弟子，没有留给自己的后人，而是把所有东西都封在了这座秘境里，然后设下了一个规矩:只有被天道选中的人，才能继承他的道统。”
“什么是被天道选中的人？”林放问。
孟三通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放，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以为因果吞灵系统是怎么来的？你以为天元仙帝为什么要把混沌吞天鼎的碎片留在外面？你以为你穿越到这个世界是偶然？”
林放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系统，是天元仙帝留下的。”孟三通一字一顿地说，“混沌吞天鼎碎片，是天元仙帝故意散落在各界的。你的穿越，是天元仙帝用最后一丝残魂逆转天道安排的。你不是被天道选中的人——你是被天元仙帝选中的人。”
石屋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小火从林放怀里探出头来，金紫色的眼睛看了看孟三通，又看了看林放，啾啾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表达惊讶还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林放坐在桌边，手放在石匣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脑子里翻江倒海——穿越不是意外，系统不是偶然，他被安排到了这个世界。从他在柴房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林放说，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孟三通叹了口气，走回来坐下，双手放在桌上，看着林放的眼睛。
“老朽理解你的心情。但老朽要告诉你一件事——天元仙帝安排这一切，不是为了利用你，是为了让你活下来。”
“什么意思？”
“你知道上古时代是怎么结束的吗？”孟三通问。
林放摇头。
“被灭的。”孟三通说，“整个上古时代的修仙文明，被一个人灭掉了。那个人叫——天道。”
林放的手猛地攥紧了。
“天道不是规则，不是法则，是一个人。”孟三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是这个世界的毁灭者。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重置一次修仙文明，把所有生灵抹去，重新开始。上古时代，是他倒数第二次重置。天元仙帝是上一个文明的最强者，他在临死之前发现了天道的秘密，于是用自己的全部修为和生命力，创造了因果吞灵系统，设下了这个传承秘境，等待下一个文明中出现一个能继承他意志的人。”
孟三通看着林放，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那个人，就是你。”
林放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天道的存在，世界的重置，上古文明的毁灭，天元仙帝的布局……这些信息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一时间有些处理不过来。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孟三通说的是真的，那他从穿越到现在经历的一切，都被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走。
“我不在乎什么天道，什么重置。”林放抬起头，看着孟三通，眼神很平静，“我只想知道，天元仙帝的传承能给我什么。”
孟三通笑了，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像一朵瘪的菊花。
“这才是老朽欣赏你的地方。”孟三通说，“不矫情，不废话，直接问重点。”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瓶瓶罐罐下面翻出一个布包，走回来放在桌上。
布包不大，巴掌大小，用一块灰色的粗布包着，看起来很普通。孟三通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东西——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玉简。玉简通体墨绿色，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光芒在流动，像是一条活的河流被封印在了玉石里。
“天元仙帝的修炼心得和毕生所学。”孟三通指了指玉简，“包括他的主修功法《混元诀》——对，就是你正在练的那套。但老朽给你的这块玉简里的《混元诀》是全本，地阶上品，比你练的人阶上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等你筑基之后才能开始修炼第二层，炼气期只能练第一层，但第一层已经够你用到筑基巅峰了。”
地阶上品，全本。林放深吸一口气，把玉简小心地收进储物空间。
第二样，是一个储物袋。储物袋是黑色的，材质像丝绸又不是丝绸，摸上去凉飕飕的，袋口用一金色的绳子系着。
“天元仙帝的储物袋。”孟三通说，“里面装着他生前收集的各种东西——灵石、丹药、法器、材料、功法……具体有多少，老朽也不知道。你自己看。”
林放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他的神识本来就很弱，炼气三层的修士能探入储物袋就不错了，但探进去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不是孟三通那个小石屋能比的，甚至不是整个天元秘境能比的。那个空间像是另一个世界，一眼望不到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灵石堆成山，丹药摆成排，法器的光芒像繁星一样闪烁。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光下品灵石就不下十万块，中品灵石也有几千块，还有一些他本不认识的、散发着恐怖灵力波动的上品灵石。
筑基？不，有了这些东西，他修炼到金丹都够了。
林放把储物袋收起来，看着第三样东西。
第三样，是一枚戒指。戒指是银白色的，材质不像金银，倒像某种骨头打磨成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比林放在秘境入口看到的那些符文复杂得多。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笔画古朴，林放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天元”。
“天元戒。”孟三通说，“这是天元仙帝的本命法器，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保命的。戴上它，你的气息会被完全掩盖，修为比你高一个大境界的人都感知不到你的真实修为。而且它还有一个功能——每可以帮你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林放拿起戒指，没有立刻戴，而是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不是全部认识，但有几个他见过——苏浅月敛息镯上的符文，跟这里的几个符文很像，但简化了很多。敛息镯是简化版，天元戒是完整版。
他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指自动收缩了一下，稳稳地卡在手指上，不紧不松，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天元戒已佩戴。效果:气息掩盖（提升效果），致命防护（每1次）。当前感知修为:炼气一层。】
孟三通看着林放戴上戒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老朽的任务，完成了。”孟三通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三百年了，老朽终于可以跟仙帝交代了。”
林放站起来，看着孟三通，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孟三通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他的背更驼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去吧。”孟三通说，“你那小丫头的伤还要养几天，你们先在老朽这里住着。等她的伤好了，你们就离开这里。天元秘境每三年开放一次，每次开放三个月，你们还有时间。”
“前辈不跟我们一起走？”林放问。
孟三通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墨蓝色的天空。三颗月亮已经升到了天顶，银白色的、淡紫色的、暗红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秘境笼罩在一片奇幻的光芒中。
“老朽是守墓人，守墓人不能离开坟墓。”孟三通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这里就是老朽的家，老朽死也要死在这里。”
林放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没有说话。
小火从林放怀里飞出来，落在孟三通肩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啾啾叫了两声。孟三通伸手摸了摸小火的头，笑了。
“这小东西，长大了不得。”孟三通说，“九天雷火雀，上古神兽后裔，成年堪比大罗金仙。好好养，别亏待它。”
“嗯。”林放点头。
林放走出石屋，站在废墟中间的空地上。紫色的天空上没有星星，只有三颗月亮，月光照在残垣断壁上，把废墟照得像一座鬼城。风吹过倒塌的石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系统界面。
【因果吞灵系统】
【宿主:林放】
【境界:炼气三层（79%）】
【因果值:457+16? 上一章战斗中击血煞宗弟子，因果值增加16，境界提升至79%，累计因果值应为229（之前剩余）+85（秦虎）+100（越阶奖励）=414，然后血煞宗两人，加25+18，共457；加苏浅月击刀疤脸减半结算16，共473。现在加上迷宫战斗和傀儡追击中得到的伤害补偿等，大约480左右。】【当前因果值约:480】
【灵:伪五灵】
【功法:《混元诀》第一层（人阶上品，入门 67/500）】
【武技:《碎石掌》（入门 82/100）、《流云步》（入门 103/200）、《铁线拳》（入门 45/100）】
【法宝:混沌吞天鼎碎片（2/9）、天元戒】
【宠物:九天雷火雀（幼生期中期·炼气三层·成长进度51%）】
【特殊:因果预警（初级）】
480点因果值，加上天元仙帝储物袋里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和丹药，足够他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林放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块从万剑迷宫带出来的黑色石头——天元仙帝传承的第三把钥匙。石头在他手心里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纹路上的古树图案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石头里长出来。
三把钥匙，他手里有一把（混沌吞天鼎碎片），另外两把都在秘境深处。孟三通说过，传承宝藏需要三把钥匙同时使用才能打开。他现在只有一把，拿不到传承。
“不急。”林放把石头收起来，“先修炼，把修为提上去。等实力够了，再来拿传承。”
他在废墟中间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盘腿闭目，运转《混元诀》。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在外界修炼快了五六倍。灵力的运转速度很快，丹田里的灵力总量在稳步增长。
小火蹲在他肩膀上，金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中闪闪发光。它也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光，绒毛下面的金紫色细毛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九天雷火雀成长进度:51%→53%……】
一人一鸟，在月光下静静修炼。
石屋里，孟三通站在窗边，看着林放和小火修炼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庸才。有些天才让他惊艳，有些庸才让他叹息。但林放给的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不是惊艳，不是叹息，而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仙帝，老朽找到他了。”孟三通喃喃自语，“他比您预想的还要好。”
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灰尘，在月光中打着旋。
孟三通转过身，关了窗户，吹灭了油灯。
石屋陷入了黑暗。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