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捕了大半辈子鱼，烤鱼吃得都快吐了，可从没闻过这股味道。
等他走近一看，才明白陆渔说的烤鱼，跟他脑袋里想的那玩意儿本不是一回事。
平常的烤鱼，就是叉在火上烧熟，再撒点盐完事。
可陆渔这一锅，烤完之后又倒了大把香料进去煮，还加了不少配菜。
“三叔，要不一起吃点？我做的量挺大。”陆渔笑着让了一让。
“成啊。你三嫂还没回来，我正愁自己弄点啥填肚子呢。”葛三叔听了，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们两家这关系，用不着瞎客套。
再说，他对这烤鱼的好奇心也实在压不住。
一口鱼肉咬下去，葛三叔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这味道绝了！你小子可以啊，这种鱼都能被你捣鼓出来，又辣又香，嘴巴都麻了。”葛老三边啃鱼肉边夸：“回头教教你三婶，省得她翻来覆去就那两样菜。”“没问题。”“等等，我去拿点酒，咱爷俩喝两杯。”“成。”没多久，葛老三就拎着个酒坛子回来了，不是什么值钱货，自家酿的米酒，带点甜味，喝着还挺顺口。
俩人边吃边喝边闲聊，一条鱼很快就见了底。
“三叔，跟你商量个事呗。”陆渔突然开口。
“啥事？说呗。”“你那条渔船，晚上能不能借我用用？我想去夜钓。”本来是打算换个时间再提这事，既然葛老三自己送上门来了，顺便问了也省事。
“借船？这有啥不行的。不过大晚上出去可得当心，西凉河上虽然没有水匪，但夜里风凉，别着凉了。”葛老三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谢了三叔！”“跟我还客气啥。说起你小时候，我头一回见你，你爹抱着你，那小模样可真招人疼。一晃眼都这么大了，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比他那会儿精神。你娘肯定长得不差，才把你生得这么俊。”兴许是酒劲上来了，葛老三忍不住念叨起旧事。到这个岁数，爱回忆也正常。
陆渔心念一动。
“三叔，你见过我娘？”“没见过。你爹当年带着你来七侠镇落脚，我也问过你娘的事，他光摇头不说话。后来我想给他张罗个伴，他也死活不要。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头放不下你娘，可好像又有点怨气。”葛老三喝了口酒，叹了口气接着说：“我虽然没念过书，但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头回见你爹那会儿，他浑身上下的气派，穿的那衣裳，摆明了不是普通人。可后来慢慢就颓了，现在比我还像个打鱼的。”陆渔愣住了。
他印象里，陆山从头到尾就是一副渔夫的样子，可听葛老三这意思，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知不知道我爹以前的事？”葛老三摇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你爹的事我不清楚，但你穆大叔兴许知道。”“穆大叔？”“就是你隔壁那间空屋子的主人。估摸着你也记不得了，那人都走了快十年，说是去找他老婆孩子，也不知道找没找到。当年他的命，是你爹救回来的。”陆渔想了下，很快就记起来，旁边那间空房里，以前确实住过一个姓穆的中年男人。
那人有点古怪。
经常深更半夜偷偷哭，有时候还会惨叫。
小时候的陆渔挺怕他的。
毕竟那种场面，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挺吓人的。
“我想起来了。那大叔是叫……穆易？是我爹救的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爸的事？”陆渔满肚子疑问。
“对，就是穆易。这事儿说来话长。”葛三叔抿了一口米酒，继续往下讲。
“大概十八年前吧，你爹带着你，刚在七侠镇安顿下来。
没过几天就开始下大雪。
有一天你爹开门，瞧见门口躺着个人，浑身是血，眼看就剩一口气了。
你爹就把人抬进屋，给他处理伤口，把人救了回来。
那人就是穆易。
当时你爹让我过去搭把手，所以我知道这些。
穆易刚醒过来，就嚷嚷着要去救什么大哥、救他媳妇，可他那会儿伤得太重，本动不了。
你爹劝了他几句，他就留下来养伤，这一养就是大半年。
为了方便，我和你爹就在旁边给他搭了间小屋，让他有个住的地方。
等他伤好了，他说要出去找自己老婆孩子。
那次出去了差不多三个月，最后还是一个人回来的。
后来的几年里，他有空就出去找，但每次都是自己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段时间把附近的州府都跑遍了，依旧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之后他消停了一阵子，我还以为他死心了。
没想到十年前有一天，他突然说想再出去一趟，这次要走远点，可能不回来了。
我和你爹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拦着。
毕竟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实在少见。
而且他练过武，在外面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之所以说他可能知道你爹的过去，是因为你爹跟他关系更铁。他们俩经常一块儿喝酒闲聊。
那时候穆易走了还回来，也是因为记着你爹的救命之恩。
不然的话，他肯定不会回来，就在外面一直找下去了。”听完葛三叔这番话，陆渔对这个穆大叔的印象又多了一些。
看起来是个身世悲惨的江湖人。
不过穆易这名字，咋听着有点耳熟呢？
陆渔还想继续问，扭头一看，葛三叔已经歪在桌上睡着了，明显是喝高了。
没办法，陆渔只能先把葛三叔背回去。
葛三婶已经回去了，陆渔用不着管这事，转身回了屋。
他心里琢磨着，老头子年轻时怕是有不少故事，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还有自己这辈子的亲娘又是个怎样的人。虽然脑子里多了前世的记忆，但这辈子的感情还在。对老爹的过去、生母的身份，自然挺好奇。不过眼下看，想找到线索也不容易，随缘吧。
第二天一大早，陆渔刚醒过来，鼻子里就钻进一股香味。
真香。
他嘴皮子动了动。
别人睡醒都先睁眼，你倒好，鼻子先动，跟小馋猫似的。一道清脆的年轻女声传进来，陆渔这才睁开眼睛。
只见黄蓉端着个砂锅站在窗户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黄姑娘？你怎么来这么早？
陆渔有点意外。
欠你一顿早饭，当然得早点还清。这锅粥我费了不少心思，尝尝？黄蓉笑着说。
行。
陆渔马上下床开了门，把黄蓉和砂锅粥迎进屋。
掀开盖子一看，田鸡粥？
对。
黄蓉说着就给陆渔盛了一碗。
看着眼前的场景，陆渔忽然有点恍惚，感觉跟做梦一样。
怎么了？见陆渔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黄蓉脸上微微一红。
没。没什么。谢谢黄姑娘，那我就不客气了。陆渔回过神来，笑着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好喝。田鸡肉嫩得很，米也软糯，还有股淡淡的酒香，是镇上佟掌柜那坛女儿红？陆渔两下就尝出了门道。
行啊，这都让你吃出来了！那确实是佟掌柜藏了好几年的陈酿。我昨晚撞见白展堂偷喝，也跟着顺了一丁点，拿来做田鸡粥。
额……
陆渔心里替佟湘玉默哀了几秒。这俩伙计，真没一个省心的。
那你再猜猜，我这粥怎么做的？黄蓉一脸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酒香、田鸡香和米香混在一起，谁也不压谁，把这碗粥的味道全吊出来了。关键是火候把握得好，一点偏差都不能有。
田鸡和酒混进粥里的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能把这两种味道搭得这么绝，让我琢磨琢磨……”陆渔放下筷子，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我明白了！你是先给田鸡灌了女儿红，等它醉了再的，对不对？”黄蓉一愣，眼睛眨了眨。
“这你都能尝出来？”“瞎蒙的呗。既然猜对了，能再来一碗不？”陆渔手里的碗已经见了底。
“本来就是给你熬的，管够。”黄蓉又给他添了一碗。
“这大早上的，你也空着肚子吧？来，坐下一起吃。等着，我给你拿碗去。”黄蓉还没来得及张嘴，陆渔已经溜进厨房了。
黄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有时候精得像猴，有时候又傻乎乎的，倒还挺招人稀罕。”女人觉得一个男人好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要是觉得他可爱，那心里头往往就已经不一样了。
陆渔从厨房出来时，手里不光多了个碗，还捏了个木头雕的东西。
“给，昨晚闲着没事刻的。看看像你不？”那木雕上的小人儿，活脱脱就是黄蓉的模样，眉眼灵动得跟真人在眨眼似的。
黄蓉接过手，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太像了！”看着掌心里缩小的自己，她觉得稀奇极了。
“你喜欢就行。”陆渔说着，顺手给她也盛了碗粥。
“当然喜欢！”十六 黑衣女子
“今天还一块去钓鱼不？”两人边喝粥边说话，那画面看着，像是成了亲的小两口。
“我倒是想去。输了那么多次，怎么也得翻回本。可李大嘴昨天请假回家了，佟掌柜让我先顶一天。昨晚刚顺了她一坛女儿红，我也不好推。所以给你送完粥，我就得回去忙早饭了。就今天一天，过了今天，我一天还是只做七道菜。”黄蓉说得认真。
“行，那钓完鱼我去找你。”“好嘞！”吃完饭，黄蓉抱着木雕回了客栈，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陆渔看着她走远，笑了笑，拎起渔具去河边了。
跟往常一样，又是一网兜满满的鱼。
等他拎着鱼到客栈时，发现今天的生意好得不像话。
白展堂和郭芙蓉忙得脚不沾地。
“好吃！真好吃！佟掌柜，大嘴的厨艺啥时候进步这么大了？”钱掌柜吃得满嘴流油，脸上的肉都在颤，高兴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