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两样东西混在一处,装进香囊,缝在周嬷嬷的袖子里。
周嬷嬷管着王府内务,出入各处。
这香囊随她走动,药气便散在她经过的每一间屋子里。
包括巡策的主殿。
温岁宁想到这里,手指停了一瞬。
她想起方才在殿中,巡策膝上盖着的那条玄色薄毯。
旁人烧着地龙热得都冒汗,他却盖着毯子。
双腿遮掩,一动不动。
难道是寒症?
温岁宁把三个纸包收进贴身的荷包,系在腰间,用裙带压住。
“青黛,王府有药房吗?”
“有的,在东跨院。”
青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听采买的婆子说,有个姓沈的医师常驻在那头,专管王爷的药,旁人的病他不大肯看。”
温岁宁换了身素净衣裳。
嫁衣太招眼,她叠好压在箱底,又把凤冠取下来,用布包了搁在妆奁里。
铜镜里的人脸色还带着昨夜的疲倦,嘴唇发白,颧骨上隐隐透出青色。
她抿了抿唇,往两颊拍了点胭脂,又用指腹匀开了。看着气色好了些,才拢了拢鬓发,推门出去。
新嫁娘头一天就往药房跑,传出去不好听。
但温岁宁等不了了。
她嫁进王府才一,枕边人的腿不能动,管家的嬷嬷在暗中做手脚,香囊里藏着来路不明的粉末。
再等下去,等到的恐怕不是答案,是丧事。
东跨院的路不近。
从喜房出来,要穿过一道月亮门,经过丫鬟们浆洗衣裳的水井,再拐过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侧种着槐树,头被树冠遮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药房是三间连通的青砖屋,廊下挂着晒的药材。
艾草、黄芪、防风,味道苦涩涩的,混在槐木的味道里头。
门口守着一个小药童,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拿铜杵捣药。
臼里的药粉飞出来沾了他一鼻子。
听见脚步声抬头,他愣了一愣。
“王……王妃?”
温岁宁冲他笑了笑,语气和缓。
“沈医师在吗?我有些事想请教。”
药童往里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鼻子上的药粉。
门帘掀开,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青衫洗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手指修长净,指甲修剪得齐整,没有一点药渍。
腰间别着一把银针包,是牛皮的,系得很紧,走动时也不响。
沈砚舟。
他打量了温岁宁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拱手行礼。
却是没有跪了。
“在下沈砚舟,见过王妃。王妃哪里不适?”
温岁宁跨进门槛,环顾药房。
药柜靠墙排了三列,抽屉上贴着黄纸药名,字迹端正。
桌上摊着一本药方,墨迹未,旁边搁着半杯没有冒烟的茶。
她的目光扫过药方,认出上头几味药。
附子、桂枝、姜。
都是温阳散寒的。
给巡策开的。
方子的右下角盖了一枚私印,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笔迹跟方子上的不同。
更瘦更硬,像是拿刀刻出来的。
温岁宁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在桌边坐下,将那个装着灰蓝粉末的纸包推到桌面上。
“沈医师,今冒昧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手指点了点纸包。
“实在是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想请教个东西。”
沈砚舟看了看那个纸包,又看了看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先把桌上那张药方翻了个面。
动作很自然,好似只是随手整理桌面。
温岁宁看在眼里,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