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
袁术带着大军往北边打,拿下了广陵郡,刀口直徐州的地盘。
刘备刚接手徐州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迫带着人马往南撤,驻进了盱台城。跟袁术的军队隔着淮水,两边面对面瞪眼。
那天正午,盱台城的西城门外。
一辆马车慢悠悠晃过来。
守门的徐州兵立刻绷紧了神经。”姐夫,到盱台城了。”
赶车的是个白衣少年,把住,扭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
那少年看着也就十四五岁,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点没褪净的雏儿味儿。
车厢里传来一声哈欠。
一个年纪大点的青衫公子,磨磨蹭蹭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满脸没睡醒的样子。”姐夫,那刘玄德可是一州之主,咱们两个无名小卒,人家能见咱吗?”
白衣少年一边给那公子撑起油伞挡太阳,一边皱着眉头问。
青衫公子没吭声,晃晃悠悠走到城门口,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喊:
“我姓萧,荆州来的名士,路过这儿,专门来给你们州牧指一条匡扶汉室的明路。你们赶紧去通报!”
守门的徐州兵当场愣住了。
又是名士,又说是来给自家主公指明路的。
口气大到没边,这来头恐怕不小啊!
门口的人影刚出现,守门的小兵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排场,这气度,不是世家公子就是豪门贵胄,他们这群小喽啰哪招惹得起?
赶紧去禀报州牧大人吧。
一个兵撒腿就往城里跑,剩下几个凑在一起嘀咕,猜这年轻人到底是哪家的。”姐夫,你这样冒充名士,骗那刘使君,不太妥当吧?”
白衣少年说话还嫩了点,劝人都不会拐个弯。
萧方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笑呵呵地说:
“阿亮啊,出门在外,想当什么人,全靠一张嘴。”
“刘玄德虽说小时候穷过,可人家现在是坐镇一方的大诸侯,你一个平头百姓说要见就见?”
“你才几岁?我又是个穷书生。咱俩这身份,要是不给自己贴个金字招牌,连他大门都摸不着。”
“见不到人,怎么把他哄到荆州去?”
萧方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带出点说不清的得意。”我好像懂了,这招在兵法上叫虚张声势吧?”
诸葛亮若有所思,赶紧掏出块竹简,认认真真往上刻字。
看着这个求知欲爆棚的小舅子,萧方心里头一阵感慨。
那年一场意外,他就这么穿到了汉末这乱世,成了荆州一个不算显赫的读书人。
正好赶上曹在徐州大开戒,诸葛家的家主诸葛玄带着几个孩子逃到荆州,投靠了刘表。
萧方当时是个医官,碰巧把病得快死的诸葛玄给救了回来。
诸葛玄感恩戴德,就把侄女诸葛兰——也就是诸葛亮的大姐——许配给了他。
阴差阳错,萧方就成了未来卧龙先生的姐夫。
今天为了把刘备引到荆州去,诸葛亮就扮成他小舅子兼书童,跟着他从荆州一路跑到了徐州。”姐夫,你说的‘忽悠’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给我讲讲?”
诸葛亮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咳……”
萧方刚要随便糊弄两句,刚才那个传令的兵跑回来了。”我家主公有请萧公子进城一叙!”
“都愣着什么?还不快让路!”
守门的士卒赶紧闪到两边,恭恭敬敬地站好。
诸葛亮脸上露出喜色,转头看向萧方:
“姐夫的虚张声势真管用了,这位刘使君还挺……咳咳,挺礼贤下士的。”
萧方哈哈一笑,一步跳上马车。”那还等什么?进城!”
“你们诸葛家能不能东山再起,我能不能当上大官,死后能不能进太庙享香火,全看今天这一趟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进了城。
没一会儿。
萧方就坐到了府衙大堂里,被请到上宾的位置上,端着茶杯慢慢品起了茶汤。
堂上主位坐着个中年人,面皮白净,一身儒雅装扮,说话时语气温和得很。
这人就是徐州之主刘备。
他正上下打量着门口那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刘备这辈子运气一直不咋地,到处碰钉子,东奔西跑几十年,眼看快四十了,才稀里糊涂捞着个徐州牧的位置。可他出身太低,屁股底下还没坐热呢,那些真正有本事的谋士,没一个愿意搭理他。
眼下跟袁术打了几个月,打一仗输一仗,身边连个能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谁教他怎么打退袁术?
谁教他怎么守住徐州这点家底?
谁教他怎么实现那个匡扶汉室的梦?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偏偏这时候,有人找上门来,自称是荆州的读书人,还说能指点他一条光复汉家的路。刘备一听,当下打起精神,客客气气把人请了进来。”这位萧公子看着年纪不大,不知道是荆州哪位先生的弟子……”
刘备心里琢磨着,脸上笑容不减,拱了拱手:
“萧公子远道而来,我刘备没来得及出城迎接,实在失礼。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萧方放下手里的茶碗,回了一礼:
“刘使君太客气了。在下义阳人,姓萧名方,字景略。”
萧方?萧景略?
刘备脑子里把荆州有名有姓的读书人全过了一遍,愣是没找出这么个人来。
他扭头看向简雍。
简雍摇摇头,表情有点懵。
又看了看关羽。
关羽同样皱眉,缓缓摇头。
得,这两个人都不知道。那就不是自己记性差了,而是荆州地面上,压就没萧方这号人物。”这人不会是打着名士的幌子来骗人的吧?”
“还是袁术派来的探子,有什么歪心思?”
关羽最先想到这一层,原本半眯着的丹凤眼猛地一睁,手顺势搭上了剑柄。
刘备摆了摆手,示意关羽别冲动。他压住心里的疑心,又拱了拱手:
“听下人说,萧公子是专程赶来的,说是要指示一条匡扶汉室的路子。不知道公子有什么高明见解,我刘备洗耳恭听。”
关羽和简雍也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来路不明的所谓名士,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萧方开口了:
“徐州被曹血洗过两次,底子早就空了。”
“往北是袁绍,往西是曹,往南是袁术——三家都是庞然大物,随便哪个都能把徐州碾死。”
“再说徐州自己,广陵郡已经被袁术占了,臧霸那帮泰山军霸着琅邪和东海,嘴上听您的调遣,实际上本不买账。”
“陶谦留给您的丹阳兵,您现在也还没真正收服,曹豹、许耽那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至于州里的士族豪强,全是墙头草,谁赢他们帮谁,真心实意跟着您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萧方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却把徐州的局面摊开了说。”眼下内忧外患,要守住这块四面受敌的地方,本不可能。”
刘备听完,眼神一变,原本的警惕里多了几分认真。
这人远在荆州,却把徐州的乱局、自己的处境看得这么清楚,有点本事。
说不定真是个大才,肚子里有能帮他恢复汉室的妙计。”萧公子对徐州的事,了解得真透彻。”
“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徐州,再以此为基,重振大汉?”
刘备马上又问了一遍。
萧方笑了。”我说了这么多,使君还没明白?”
“死磕徐州,只有死路一条。”
他语气笃定,说完抬手往西南一指:
“要想重振汉室,只能放弃徐州,转头去抢荆州!”
刘备脸色当场就变了。
我处境是有点麻烦。
可名义上,我还是徐州之主,朝廷封的镇东将军。
手里也实打实管着下邳、彭城两个郡。
你倒好,让我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扔了,不当这方大佬,卷铺盖跑去荆州?
脑子有毛病吧你。”我兄长是徐州之主,手里有几万兵,我跟翼德也愿意替他拼命!”
“袁绍和曹再厉害又怎样,我们兄弟齐心,肯定能守住徐州!”
“你却想让我兄长不打一仗就放弃徐州,跑去夺什么荆州?”
“萧景略,你嘴里说的明路,我看不是明路,是歪门邪道!”
关羽第一个忍不住,直接就是一顿怼。
刘备眉头皱了起来,语气还算客气:
“萧公子说的办法,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我身为徐州刺史,就该尽本分,保一方平安。”
“要是因为害怕周围的强敌,就丢下徐州不管,那我怎么对得起陶公的临终托付,又怎么面对这一州的百姓?”
“再说,荆州牧刘表跟我同宗,我哪有理由平白无故去抢他的地盘?”
“萧公子的建议,对我来说,恐怕不太合适。”
刘备的脾气比关羽好得多,说话还留着情面。
可话里的意思跟关羽一样:
你这招,不行!
诸葛亮眉头也皱了一下。
刚才萧方说要让刘备转战荆州时,他就觉得这计划有点想当然。
徐州是刘备半辈子的心血。
你空口画个饼,就让人家把碗砸了,跟着你去抢刘表的地盘?
刘备又不傻。
诸葛亮悄悄瞥了萧方一眼,心里犯嘀咕:这种局面下,自家姐夫还能有啥招,能把刘备说动?
满屋子人都在盯着萧方看,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可萧方一点都不慌,好像早就猜到刘备会拒绝。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开口:
“我还有句话没说完。刘使君,眼下您真正的威胁,是屯兵小沛的吕布。”
“要是我没算错,这会儿吕布已经动手了,下邳怕是已经落到他手里了。”
“徐州都不姓刘了,您还替它什么心?”
萧方直接把结局摊开了。
他挑这个时间点来找刘备,就是因为这。
徐州丢了,刘备才能断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