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顾墨晔对傅江坤的刁难全盘接受。
傅江坤半夜十一点发消息说想喝城东那家粥铺的鱼片粥。
他去了。
骑了四十分钟共享单车到城东,粥铺老板正在拉卷帘门。
他好说歹说让人家重新开火煮了一碗。
用保温袋裹了三层,骑回来的时候粥还是烫的。
傅江坤喝了一口就放下。
“凉了,腥。”
然后当着顾墨晔的面把那碗粥倒进了垃圾桶。
“重新买一碗吧。对了,这次换城南那家。”
顾墨晔又骑了四十分钟去城南。
凌晨一点回到澜庭序,把粥放在茶几上。
傅江坤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正在和温傲晴视频通话。
“晴姐你看,墨晔哥给我买的粥,他骑车跑了好远呢。”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顾墨晔,镜头那边温傲晴正在三亚的酒店阳台上。
“知道了。江坤你早点休息。”
傅江坤挂了视频,把粥放在茶几上没动。
“谢谢墨晔哥。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那碗粥还在茶几上原封不动地搁着。
表面凝了一层灰白色的膜。
又过了几天,傅江坤点了一份外卖。
外卖小哥把餐盒送到门口的时候,傅江坤正在主卧换衣服。
顾墨晔把餐盒放在餐桌上。
傅江坤走出来,拆开袋子,看了一眼。
“这家的菜太油了。倒了吧。”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太油?”
“看着就油。”傅江坤把餐盒往顾墨晔面前一推,“倒掉。重新给我点一份。”
顾墨晔拿起餐盒倒进厨房垃圾桶。
傅江坤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机上的外卖页面。
“就点上次那家的。不要葱,少油。”
外卖到了之后傅江坤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凉了。”
顾墨晔没说话。
他拿过那双筷子,把剩下的饭一口一口吃完。
刘惠兰在旁边嗑瓜子。
“哟,现在知道不浪费粮食了?早这样多好。”
一个周六的下午,傅江坤说有个急用的快递到了,在快递柜里。
那天外面下着雨,雨不大不小,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顾墨晔换上球鞋下楼。
快递柜在小区门口,走过去五分钟。
他打伞走到快递柜前,输入取件码。
柜门弹开。
空的。
他给傅江坤打电话。
“柜子是空的。”
“空的?那可能是快递员还没放进去。你在那儿等一会儿,他马上就到。”
顾墨晔在快递柜前站了将近两个小时。
雨越下越大。
伞骨被风吹弯了一,雨水顺着弯折的伞骨流下来,浇在他左边肩膀上。
快递员始终没来。
他拿着空伞回到地下室,浑身湿透了。
傅江坤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搭着那条披肩。
“快递刚才送上门了。忘了告诉你。”
顾墨晔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楼梯扶手上。
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他蹲下来用袖子把地板上的水擦净。
刘惠兰从厨房探出头。
“擦净点。木头地板泡坏了你赔得起吗?”
顾墨晔没有回答。
他用袖子把最后一滩水擦,走下楼梯。
地下室墙角的水渍又扩大了一圈。
天花板上还在往下滴水。
滴答。
滴答。
他坐在折叠床上,手伸进枕头底下。
布荷包还在。
里面的四百块钱浸了气,硬邦邦地硌在指腹上。
他攥着荷包,闭上眼睛。
再熬一个月。
只需要再熬一个月。
那段时间只有秦正山偶尔来的时候能好过一点。
他借故找温傲晴谈工作,在客厅坐一会儿。
然后趁温傲晴接电话或者去洗手间,悄悄下到地下室。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苹果、一个面包、或者一小袋饼。
塞进顾墨晔手里。
“拿着。”
顾墨晔接过东西。
苹果是洗过的,面包是当天的新货。
他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谢谢。”
“别谢。”秦正山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好好撑住。”
然后他走上楼梯,皮鞋声一下一下远了。
温傲晴这段时间偶尔会注意到顾墨晔。
比如有一天他从雨里回来,浑身湿透了,站在门口脱鞋。
她正好从主卧出来倒水,看了他一眼。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额角那块疤被雨水泡得发白。
左肩湿了一大片,衬衫贴在锁骨上。
她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
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转身进了主卧,把门关上了。
门关得很轻。
但毕竟是关上了。
又有一天她下班回来,打开门闻到姜汤的味道。
顾墨晔正站在厨房灶台前面,用勺子搅着锅里翻腾的姜汤。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那突出的尺骨比从前更明显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然后手机响了。
傅江坤发来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离顾氏百年庆典还有三天。
顾墨晔在晚饭后上了楼。
温傲晴正坐在沙发上和傅江坤看手机。
“傲晴,庆典的事。”
“嗯?”
“该订高铁票了。临江到京城的二等座,二百八。”
温傲晴头也没抬。
“知道了。后天订来得及。”
顾墨晔站在原地。
“提前订票能便宜一点——”
“行了。”温傲晴挥了挥手,“后天订。不就两天吗?”
傅江坤把手机举到温傲晴面前。
“晴姐你看这个,新款的颜色比上个月那个好看。”
温傲晴凑过去看屏幕。
顾墨晔转身走下楼梯。
灯泡晃了两晃才稳住。
他坐在折叠床上,打开手机查高铁票。
临江到京城的二等座还有余票。
二百八十块。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