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我跟父亲说一声,让曹福去张罗。”
“再说了,以你的人脉,想找个好宅子,人家还不一定肯卖你。”
“这事儿交给他办吧。”
林安那句话听着让人不舒服,但确实没毛病。
他也没办法,只能应下来,又补了一句:“那顺便让管家帮我挑几块好地,别太次。”
“地?”
曹愣了愣,满脸疑惑。”你都要跟我去打董卓了,买地什么?”
林安嘴角一勾,也没多说,只是笑了笑:“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行!”
曹没再多问,痛快地答应了。
反正也就几亩地的事,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我还得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去吧!”
这次曹没拦着。
他之前不让林安出去,是怕这小子瞎心那些杂事,不是真要把人关在府里。
再说了,现在手里攥着林安给的图纸,又要筹备招兵买马的事,他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刚想到这,曹又想起什么,冲着已经走出书房的林安喊了一嗓子:
“哎,买完赶紧回来,你得搭把手啊。”
差点忘了。
这货现在是他拜把子的兄弟了。
手头一堆破事等着人,哪能让他当甩手掌柜?
林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帮忙?
想都别想。
他动动嘴皮子还行,仗着穿越者的见识和脑子,聊点大方向的事没问题。
可要是落到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上,他还真不一定能搞定。
再说了,这种活又累又麻烦,出主意还得卖力气?
这种亏本买卖,傻子才。
曹看着林安的背影渐渐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
不过低头看着手里的几张图纸,再想想之前和林安聊的那番话,曹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深挖洞,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这条路,真能走得通吗?
林安一路溜达着出了曹府,又在街上扫了不少货。
主要是机关术用得上的那些零件和材料。
之前答应过曹仁他们三个,要亲手做三把连弩送出去,他自己也得留两把,这一下就是五把。
虽说完全可以等曹那边找工匠批量做出来,但既然答应了人家,还是自己动手靠谱。
再说了,他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比外面那些普通工匠强得多。
自己留着保命的家伙,必须是最好的。
接下来还有一样东西要搞。
自动纺织机。
他脑子里可还存着一本《纺织缫丝制造技术大全》呢。
正好趁这个机会,拿这技术来搞钱。
林安琢磨着,乱世里头,这东西倒算不上多要紧。
可不管世道怎么乱,吃穿住行都是绕不开的。
只要东西做得好,银子自然好赚。
他采买完东西回来,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除了之前那片下人房,曹压没给他安排住处。
下人房那边眼线太多,人来人往的,想把织布机弄出来太扎眼。
宅子的事他交给曹福去办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有结果。
现在去找曹要院子?
人影子都摸不着,曹嵩也不在府上。
他叹气。
最后只能去找糜贞住的那个小院子。
那地方够大,平常也没谁会去。
院子里,糜贞看着堆得满地都是的木料,一脸惊奇。”公子,你弄这么多木头回来,打算做什么?”
她之前在陈留边境见识过林安的手艺。
那时候他做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最复杂的连弩也用不了太多木料,就是做工麻烦。
可这回一次拉来这么多木材,她实在想不通。”再做几把弩。”林安拍拍手上的灰,“另外,我要弄一台自动织布机。”
“自动织布机?”
糜贞皱眉。织布机她听说过,可自动的机器,听都没听过。”就是不用人一直守着,自己就能织布的。”
林安比划了一下。”等做出来你就明白了。”
“你站远点,我先把这些木头劈开。”
糜贞心里一惊,赶快退了几步,眼巴巴望着他,满心期待。
不用人手就能自己动的机器?
世上真有这样的东西?
林安抡起斧头,对着木料就劈了下去。
另一边,洛阳。
蔡府后院。
琴声在院子里飘荡,婉转动听,绕来绕去,久久不散。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坐在席子上,面前摆着一架古琴。
琴尾有块明显的焦痕。
声音就是从这把焦尾琴里传出来的。
旁边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趴在另一张桌上,长相跟弹琴的少女有几分相似。
她歪着头听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琴声终于停下。
小姑娘才开口:“姐,你来了洛阳以后,总像揣着心事似的。”
琴声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愁,跟以前那随心所欲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弹琴的姑娘是蔡府的大小姐,蔡琰。
旁边那个小的,是她妹妹蔡琳,字贞姬。
蔡琳歪着脑袋说:“姐,你这琴听着好苦啊。”
蔡琰一愣,手停在琴弦上:“连你都听出来了?”
她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原以为藏得挺好,哪知道心思早从琴音里跑出去了。
叹了口气,蔡琰说:“到洛阳都好几天了,可父亲对恩公的事一句不提。”
“救命这么大的恩情,我总不能当没发生过吧?”
蔡琳跟着姐姐犯愁,小声嘀咕:“前两天我偷听到爹跟娘说这事。”
“好像袁绍在关外拉了一帮人要打相国,陈留太守张邈也掺和进去了。”
“爹的身份摆在那儿,想帮姐姐还人情,怕是……”
蔡琰一听,急得站起来,瞪着眼珠子:“你这丫头,这么要紧的事怎么不早说!”
蔡琳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你又没问我,我哪知道你急成这样啊。”
“再说了,那人就是个下人而已,应该没啥大事吧……”
蔡琰脸色一沉,声音都重了几分:“管他是谁,那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他,我现在还能坐这儿跟你说话?”
她越说越急。
琳儿年纪小,想不明白也就算了。
可她怕父亲也是这想法。
蔡琰抬脚就要走。
今天蔡邕正好休沐在家,她得当面问清楚。
脚还没迈出亭子,一个穿青蓝色儒衫的人影就朝这边过来了。”父亲!”
“父亲!”
俩姑娘赶紧行礼。
蔡琳像见了救星,一下扑过去:“爹,姐姐骂我。”
蔡琰一点都不怕,语气很硬:“这么小就看人下菜碟,长大了还得了?没让你抄《礼经》就算给你脸了。”
“我……”
蔡琳声音一瘪。
她知道姐姐得了父亲的允许教她功课。
就算爹娘拦着,真被罚了,她也跑不掉。
立马老实了。
蔡邕脸上挂着笑,语气温和:“好了琰儿,今天算个好子,饶琳儿一回吧。”
蔡琰怔住了:“什么好子?”
蔡邕是被着进京的。
虽说眼下跟着董卓办事,可的那些,说到底都是些利民的差事。
可蔡家上下心里都清楚,在这洛阳城,哪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蔡琰那副样子,蔡邕看了也只能叹气。”我知道,你一直记挂着那个救你的恩人。”
“可如今陈留太守张邈已经公开跟董卓翻了脸。”
“前几天,曹也跑到陈留去了。”
“曹?”
蔡琰一愣,脸上立马浮起担忧的神色。
曹这个人,她当然知道。
早些年蔡邕还在洛阳做官的时候,曾收曹当过记名弟子。
算起来,那是她名义上的师兄。
只不过那时候她才四五岁,也就知道有这么个人。
而且回洛阳这一路上,到处都贴着通缉曹的告示,她想不知道都难。
可她真正放心不下的,是林安。
曹去了陈留,肯定要搞出点动静来。
可千万别把林安给卷进去。
蔡邕叹了口气,接着说:
“也不知道董卓从哪里打听到,我以前收过曹孟德做记名弟子这事。”
“最近这些天,派人死死盯着我这边。”
“不管是私下派人去陈留,还是发公文去道谢,眼下都行不通了。”
“我知道你想报恩。”
“可这局势摆在这儿……”
“也只能咱们蔡家当一回忘恩负义的人了。”
蔡邕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能选,这世上没有人愿意背上这种骂名。
更何况是他蔡邕这样的大儒。
有些时候,名声比命还重要。
蔡琰听完这话,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去不了陈留了?
这个消息砸下来,她整个人都懵了。
那她岂不是真的要当个忘恩负义的人了?
临走之前,她连真名和家世都没跟林安交代清楚。
那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啊。”父亲方才说,今天是什么大喜的子?”
“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喜事可言?”
蔡琰声音发颤,却硬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听她问起这个,蔡邕神色才缓和了些,露出一丝笑意:
“河东卫家来人了。”
这话一出口,蔡琰原本还带着点期待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蔡邕带着几分感慨,继续说道:
“这些年天下大乱,到处都有贼寇作乱,洛阳正处于风暴的中心,说白了也是块是非之地。”
蔡邕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你来洛阳,主要是说你和卫家的亲事。”
“你自小就和卫家公子订了婚约,前几天他们上门提亲,我替你应下了。”
蔡琰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袖。
她当然记得这桩亲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蔡家这样的门第,婚事本来就不是她说了算的。
可此刻,她只觉得口堵得厉害。
泪水涌出眼眶,一滴一滴往下掉。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目光出奇的平静。”我不嫁。”
“求父亲替女儿退了这门亲。”
要是换在从前,蔡琰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她一直记得蔡邕的教导,儿女婚事全凭父母做主,女子迟早是要嫁人的。
可现在不一样。
大恩未报,她怎么能嫁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既然父亲不愿意替她报恩,那她就自己去。”嗯?”
蔡邕愣住,上下打量着女儿。
旁边的蔡琳也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鬼。
在她的记忆里,姐姐对爹娘向来是百依百顺的,除了管教她的时候不听劝,别的事从没违逆过蔡邕。
今天居然顶撞父亲了?
而且还是拿终身大事来顶?
“你......”
蔡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他没有发火。
知女莫若父。
蔡琰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什么性子他心里清楚。
再想想刚才发生的事,蔡邕多少猜到了女儿的心思。”报恩的事,爹会替你想办法。”
“董卓盯着咱们家也就是一阵子的事,你何必非钻这个牛角尖?”
蔡琰擦掉脸上的泪,往后退了一步,弯腰施了一礼。”父亲从小教女儿读圣贤书,要懂礼义廉耻,明白孝悌忠信,更要知恩图报。”
“救命的大恩,女儿这辈子都还不清。”
“若是父亲真要把女儿嫁出去,那女儿想自己做这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