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陈恪早备好了。
仔仔细细瞅了一遍,没看到出血的迹象,他心里也踏实了:“目前看皇后娘娘恢复得还行,继续保持,等到六七天拆了线就没事了。”
听陈恪这么说,老朱也松了口气。”咱有事得去忙,咱女人就交给你了,出了岔子拿你是问。”
老朱老搁嘴边挂着这句话。
可谁也没真把它当放屁。
陈恪心里门儿清,马皇后要真出点啥事,老朱手里的刀可不会跟你闹着玩。”是是是,陛下放心,草民一定好好照顾皇后娘娘。”
得了陈恪的保证,老朱又转过身,压低声音跟马皇后说了几句宽心的话,让她安心养病。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老朱一走,马皇后笑着把陈恪喊到跟前,问了他几句近况,又说:“陛下性子硬,脾气也不大好,你多担待些。”
他不担待能咋整?
难道还能拉杆子造大明的反不成?
如今的大明兵强马壮,国力正盛,谁要敢动这个心思,用不了个把月,脑袋就得挂城墙上。
陈恪笑了笑,大度地回了一句:“草民理解。”
不理解也得理解,不然还能怎么办?
“娘娘歇着吧,这会儿多睡睡,身子也好得快。”
病了好些子,精神养足了才能好得快。
马皇后睡了过去,陈恪闲着没事,就坐在凳子上打起了盹。
反正也没别的事做,待哪儿都一样。
中午的时候。
陈恪又仔细看了一遍马皇后的伤口。”恢复得挺好,可以吃点稠乎又好消化的东西了,草民去准备一下。”
马皇后脸上的褶子不少,可每条皱纹里都透着慈祥。就算这会儿被病折腾得够呛,她还是笑得很温和,抬了抬手指:“行了,你去忙吧,辛苦你了。”
辛苦点倒没啥,只要她能好起来,他就踏实了。
陈恪咧着嘴傻笑了一声,回话说:“不辛苦,这都是我该的。”
到了东宫厨房,丁大力又头一个迎上来。
说实话,陈恪现在瞧见丁大力,心里都有点发怵。
老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很明显,丁大力就是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有心人。”你闲得慌?不用做饭?”陈恪怕他又提拜师的事,赶在他开口前先问了一句。
他问得也没毛病,丁大力虽说只管东宫朱标他们几个主子的饭,可总得动手做吧。
陈恪这一问,丁大力答说:“殿下中午饭通常跟陛下一块吃,至于几位小殿下,他们说想跟着陈神厨一块吃。就剩下太子妃那边,我已经送过去了。”
不是吧?朱雄英他们几个就吃了他一顿炸酱面,就惦记上他做的饭了?
等等,早上老朱让他多做些马皇后的病号餐,朱标中午饭又跟老朱一块吃,那他岂不是也得给朱标多备一份?
老朱,朱标,再加上朱雄英那四个熊孩子。这么算下来,他得多做六个人的病号餐?
妈的,被老朱抓来给马皇后看病也就算了,怎么还成了老朱家的免费苦力了。
看陈恪一脸苦相,丁大力凑过去关切地问:“咋了?”
虽然是关心,可一想到丁大力追着他非要拜师,陈恪心里就不痛快。他瞥了丁大力一眼,没好气地说:“没咋,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对丁大力态度绝对不能好,不然更甩不掉。”陈神厨,你啥?我来帮你!”丁大力又死皮赖脸地问上了。
丁大力追着问,陈恪也不理他,自己翻箱倒柜找出了鸡蛋。
刚敲开一个,丁大力就主动凑过来,说:“这活简单,我来弄。”
人多,也不是打一两个鸡蛋就够的。
丁大力非要这个,陈恪也不好拦着。
丁大力打鸡蛋的工夫,陈恪就去准备面糊了。
他打算做份鸡蛋羹给马皇后吃,再弄个煎饼给自己,还有老朱和他那些子孙们。
陈神厨,这些鸡蛋全得打散?
陈恪压没搭理他。丁大力问了句没得到回音,只好埋头活。
鸡蛋羹吃起来嫩,可光靠这几颗蛋哪够?
那边丁大力忙着敲蛋,陈恪这边面糊也调好了。
几个小崽子闹腾腾跑进来,朱芷芊冲在最前面,远远就喊:“陈恪陈恪,今儿做啥好吃的?”
陈恪对这丫头还算有好脸色,不像对老朱那么不耐烦。他笑了笑:“煎饼,马上出锅。”
说完,他把锅擦净,倒了些胡麻油。
这油跟菜籽油不一样,香味冲得很。
油热了,陈恪舀起一勺面糊,顺着锅沿绕了一圈。
摊煎饼该用平底锅,可这御膳房里翻遍了也找不出一口来。
只能靠手艺凑合了。
面糊刚流进锅里,边缘就鼓起了泡。
这是熟了的信号。
陈恪手快,抄起铲子沿着锅边轻轻一撬,整张饼翻了个面。
翻过来后,他顺手抓了个丁大力还没打的鸡蛋,单手一磕,指缝一掰,蛋液顺着流到饼面上。
铲子再抹两下,把蛋黄摊开。
接着端起锅,晃了晃,让蛋液铺匀整张饼。
撒了点盐,完事。
神厨这称号太压人,他懒得折腾,能吃就行。
饼出了锅,陈恪说:“你们谁先来?”
他对这几个孩子印象不坏,愿意给他们弄点吃的。但分饼这事他不掺和,省得惹麻烦。
饼搁桌上,朱芷芊先开了口:“允熥,你最小,你先吃。”
朱允熥一点不客气,看那架势,要是不给他,他直接就上 ** 了。
抓过煎饼,也不怕烫,一口塞进嘴里。
旁边的朱允炆看着他吃得香,嘴唇动了动,啥也没敢说。
朱雄英瞧见朱允炆那可怜样,开口了:“允熥,给允炆留点,让他也尝尝。”
朱允炆一听大哥发了话,以为马上就能吃上了。
结果呢,朱允熥听了这话,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几口就咽了。
煎饼烫手得很,朱雄英一边吃一边嘶嘶哈气,嘴里含含糊糊嘟囔:“没了。”
朱允熥这副赖皮样儿,让朱允炆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朱芷芊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至于么?又不是以后都吃不到了。”
朱雄英到底是当大哥的,伸手给朱允炆擦了擦脸,轻声劝:“甭理他,等下次做好了再给你。”
这兄友弟恭的画面瞧着挺暖心,可陈恪脑子里想的,却是历史上头那位建文皇帝,到底是靠什么本事坐上那个位子的?
就算没朱雄英在,老皇帝为啥偏偏挑中了朱允炆?
按嫡庶来论,朱允熥 ** 位分可比朱允炆他娘还高。就算朱允炆岁数大些,可朱允熥是嫡子,怎么说也该排在朱允炆前头才对。
难不成在老皇帝眼里,朱允炆比朱允熥强?
陈恪心里盘算着这些,手上动作可一点没停。
就在朱允炆掉眼泪那会儿,他已经把第二张煎饼摊好了。
这煎饼归谁,他依旧不管。谁想吃就自己去拿,谁要是被欺负哭了,那也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朱允熥也就是跟普通人家孩子一样调皮了些,人品绝对没得挑。
这回他没再去跟朱允炆抢案板上的煎饼。
刚才朱允炆因为没早吃上煎饼就掉泪,可真等煎饼到了他手里头,他又没像朱允熥那样狼吞虎咽,还是慢悠悠地一小口一小口啃。
朱允炆吃煎饼那副样儿,那是他自个儿的性子,陈恪也懒得管,只管专心一张接一张地摊。
反正一张煎饼也就十几秒的事儿,朱雄英他们几个爱吃,那就敞开了吃,只要他们吃得下。
一连摊了十来张,朱雄英兄弟几个每人吃了两三张就撑得不行了。
等安顿好这几个小祖宗,陈恪才腾出手来,准备把给马皇后预备的鸡蛋羹蒸上。
这时候,丁大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边上,学着他摊煎饼的手势。
丁大力能当上东宫主厨,那也是一路挑出来的顶尖人物吧?
就这么个摊煎饼的活儿,他还能不会?
陈恪瞅着丁大力那堵墙似的块头挡在跟前,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我说我来打鸡蛋,你非得抢着,你打的蛋在哪儿呢?”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不讲理?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丁大力自个儿说要帮忙,可没说过全让他一个人包圆啊。
丁大力听了这话也不顶嘴,嘿嘿一笑,赶紧认错:“是是是,是小的错,小的这就再去打。”
昨儿个丁大力对陈恪还是另一副脸色,朱芷芊他们都看在眼里。
今儿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几个小的都觉得稀奇得很。
朱芷芊盯着丁大力忙前忙后,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憋不住拽了拽陈恪的袖子。”丁大厨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
陈恪本来不想搭理,可朱芷芊拽着不放,他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他想跟我学手艺。”
朱芷芊怔了一下,转头就问丁大力。”丁大厨,你要拜陈恪当师父?”
丁大力一边搅着碗里的鸡蛋,一边老实巴交地点头。”是啊 ** , ** 这行这么多年,昨晚尝了陈神厨那锅鱼汤,才知道自己差得远。他现在不肯收我,可我觉得,只要我一直磨,总能磨下来。”
陈恪听得直翻白眼。
还在这儿说呢,当事人就站你跟前呢。什么叫坚持就能成?他偏要给人上一课——不是什么坚持都有用。
朱芷芊听完丁大力的话,又转回来问他。”陈恪,你嘛不答应?”
陈恪两手一摊,语气懒洋洋的。”我没那本事,教不了。”
他说的是大实话,可没人信。
更气人的是,朱芷芊这丫头就是个叛徒。他给她做了多少好吃的,转头就把他卖了。
陈恪嘴刚闭上,朱芷芊就挺起脯,认认真真地开了口。”丁大厨,你别急。我去找我爹,实在不行我去找皇爷爷,一定让陈恪收你。等他教会了你,哪天他不在,你还能给我们做。”
叛徒。
彻头彻尾的叛徒。
就为了一口吃的,把他往火坑里推。
哼。
丁大力感动得眼眶发红,陈恪咬得牙发酸,朱芷芊却一脸得意,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绝了。
陈恪正心里把朱芷芊连同老朱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朱芷芊又凑过来问。”陈恪,你那鱼汤呢?还有没有?”
脸呢?
有也不给你喝。
陈恪不吭声,朱芷芊却没完没了,拽着他的胳膊使劲摇。”陈恪,给我喝一口嘛,好不好?”
刺啦——
袖子直接裂了。
陈恪穿过来的这身份,爹死得早,全靠老娘给人洗衣服糊口,子过得紧巴巴。身上这件衣裳,是他爹穿旧了改小的,浆洗了不知道多少遍,布料早就薄了。胳膊肘那块本来就烂了个洞,朱芷芊这一扯,直接撕下一大块。
朱芷芊自己也吓了一跳,手里攥着那块破布,眨巴着眼睛,冲陈恪使劲卖乖。
陈恪脸都黑了。
老朱家人可真行。
他不说话,就把他衣服扯了,这是报复是吧?
陈恪看了眼手足无措的朱芷芊,也不好跟她计较。
他只能从她手里把那截扯断的袖子拿过来,揣进兜里,硬挤出一个笑来。”鱼汤皇后娘娘没喝完,剩下的皇上全包了。”
呦,有本事找你皇爷爷闹去。
陈恪说完这话,心想着怎么也能让朱芷芊没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