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个虔诚的许愿人，但他从不用自己的东西做交换。
他求财，用我的阳寿。他求子，用我的健康。
这次，为了中彩票，他许愿用我八年寿命来换。
我突然觉得，他说的对，许愿就该这样许。
于是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许愿：“用我老公的命，换我中大奖。”
后来，我真的中了六千万。而我老公，再也没回来过。
我老公周浩，是个虔诚的许愿人。
但他从不用自己的东西做交换。
我们结婚五年，他去寺庙的次数，比回我娘家的次数还多。
每次许愿，他都特别大方。
第一次，他求工作顺利，用我十年健康做交换。
后来他确实升了职，而我，大病一场，在医院躺了小半年。
第二次，他求生意兴隆，用我父母的安康做交换。
他的小公司接了个大单，赚了三十万。
我爸妈出门，却被车撞了，双腿骨折。
他跪在病床前，哭得比谁都伤心，嘴里念叨着，都是他没用，没有照顾好二老。
我爸妈还反过来安慰他，说这是意外，不怪他。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他许愿的代价。
我提过离婚，他不同意。
他抱着我，眼睛通红，说他爱我，不能没有我。
婆婆刘玉梅也指着我的鼻子骂。
“许沁，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周浩这么爱你，你别不知好歹！”
小姑子周莉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嫂子，我哥就是太在乎你了，男人嘛，事业为重，想走点捷径怎么了？”
“再说了，那点健康，那点意外，养养不就好了？钱可是实打实的。”
在他们眼里，我的一切，都是可以拿来交换的筹码。
我的健康，我的阳寿，我家人的安危。
只要能换来周浩的前程似锦，都值得。
我渐渐地，也麻木了。
这一次，周浩迷上了彩票。
他研究走势图，分析历史数据，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他买了几千块的彩票，一张没中。
钱打了水漂，他更急了。
这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神情亢奋。
他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老婆，这次我一定能中大奖！”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冷。
“你又去许愿了？”
他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彩票，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找大师算过了，就这注号码，绝对能中！”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拿什么换的？”
周浩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老婆，我们是夫妻，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我们中了奖，换个大房子，买辆好车，以后你就是富太太，还不是你享福？”
他这套说辞，我已经听了五年。
我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周浩，你到底拿我的什么，去换了？”
他被我问得不耐烦了。
“哎呀，就是一点点阳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多少？”
他伸出八手指，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不多，就八年。”
“大师说了，八年换一个头等奖，六千万，这买卖，划算！”
八年。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那不是我的生命，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和愧疚。
只有对金钱的狂热和贪婪。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来地割。
疼到最后，反而不疼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周浩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
他兴奋地把彩票收好，放在枕头底下，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老婆，等我领了奖，我给你买个大钻戒！”
“咱们把这破房子卖了，去市中心！”
他规划着我们美好的未来。
一个用我八年生命换来的未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一个人心死，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周-浩还在喋喋不休。
“对了，妈说了，等我们有钱了，就赶紧生个儿子。”
“她也去庙里求过了，用你……”
我猛地睁开眼。
“用我什么？”
周浩被我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说。
“用你生儿子的福气，换我妈身体健康……”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多可笑啊。
他求财，用我的阳手。
他妈求健康，就用我生儿子的福气。
在这个家里，我许沁，仿佛就是一个任人予取予求的许愿池。
不，我连许愿池都不如。
我只是他们献祭给贪欲的祭品。
周浩看着我笑，有些心虚。
“老婆，你别这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是啊。
你们都是为了你们好。
只有我，活该被牺牲。
我擦掉眼泪，看着他，平静地说。
“周浩，你说的对。”
他愣住了。
“啊？我说什么了？”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你说的对，许愿，就该这样许。”
他没听懂我的意思，还以为我想通了。
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老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翻身睡了过去。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他均匀的鼾声。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我从他的枕头底下，悄悄拿走了那张彩-票。
然后，我去了他常去的那座寺庙。
寺庙在城郊的山上。
香火很旺。
我跪在蒲团上，看着面前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
以前，我总觉得这里阴森诡异。
每一次周浩从这里回去，我身上就会少掉一些东西。
或是健康，或是运气。
但今天，我看着佛像，心里却一片平静。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彩票。
就是这张薄薄的纸，要用我八年的生命去换。
旁边有几个香客，对着佛像念念有词。
“求我儿子考上大学，我愿意终生吃素。”
“求我老公手术顺利，我愿意捐一万香火钱。”
他们都是用自己的东西，在做交换。
只有周浩，用别人的东西，慷慨又。
我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心里默默地许愿。
“信女许沁，今在此诚心许愿。”
“愿这张彩票，能中头等大奖。”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许下了后半句。
“我愿用我丈夫周浩的全部寿命，来做交换。”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浑身一轻。
压在心头五年的那块巨石，好像突然被搬开了。
我睁开眼，看着佛像。
它的表情依旧慈悲。
仿佛在说，众生皆苦，有求必应。
我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起身，离开了寺庙。
下山的路上，阳光正好。
我把那张彩票，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回到家，周浩还没起。
我把彩票悄悄放回他的枕头底下，然后去做早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浩起床后，看到桌上的早餐，还愣了一下。
“老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给我做早饭了？”
结婚五年，家务活一直是我在做。
但自从我大病那次之后，我就很少下厨了。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吃外卖。
我没理他，自己盛了碗粥，慢慢地喝。
他讨了个没趣，也没在意，拿起一个包子就啃。
“老婆，今天开奖，你记得看直播啊。”
“等我回来，我们就是千万富翁了！”
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我点点头。
“好。”
他吃完早饭，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出门前，他从枕头下拿出那张彩票，亲了一口，才小心地放进口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
下午，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彩票开奖直播，正在进行。
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主持人一个一个地念出中奖号码。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面记录着周浩那张彩票的号码。
第一个号码，中了。
第二个号码，也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当最后一个特别号码也被念出来的时候。
我看着手机上的那串数字，和电视屏幕上的完全重合。
一瞬间，我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真的……中了。
六千万。
那个冰冷的，慈悲的佛像，真的听到了我的祈求。
它收走了我的祭品。
也给了我想要的回报。
我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手机响了。
是婆婆刘玉梅打来的。
她的声音尖锐又焦急。
“许沁！周浩呢？他怎么电话也打不通？”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
“我不知道，他下午就没回来。”
刘玉梅在那头骂了起来。
“你这个当老婆的怎么当的？自己老公不见了都不知道？”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很快，小姑子周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嫂子，我哥到底去哪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他今天不是中大奖了吗？是不是领奖去了？”
我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
周莉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不善。
“嫂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哥可是为了你才去买彩票的！”
“他要是真中了六千万，你可别想独吞！”
我冷笑一声。
“放心，属于他的，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我也挂了电话。
整个晚上，周浩都没有回来。
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婆婆和小姑子，带着一帮亲戚，冲到了我家。
他们拍着门，大喊大叫。
“许沁，你开门！”
“你把周浩藏到哪里去了？”
“你是不是想独吞奖金？”
我没有理他们。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彩票的复印件。
原件，在周浩身上。
而周浩，再也回不来了。
我许的愿，是用他的全部寿命。
不多不少，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