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聚义厅。
说是聚义厅,其实就是一个被拓宽了的山洞,里面点着几十牛油火把,熏得整个山洞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地上铺着不知名的兽皮,东倒西歪地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
陈凡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上首那张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赵龙马车上搜刮来的玉扳指。
下面,十几个土匪头目站成两排,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氛压抑得可怕。
从黑风煞的记忆里,陈凡知道,这些人,就是黑风山所有的骨了。
二当家铁臂猴,瘦小精悍,使得一手好飞刀。
三当家笑面虎,是个账房先生出身的胖子,负责山寨的后勤和销赃。
剩下的,也都是些过人见过血的悍匪。
整个黑风山,能打的,不能打的,加起来有两百多号人。
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难怪敢跟县衙叫板。
“东西呢?”陈凡开口,声音粗犷,在山洞里回荡。
三当家笑面虎连忙上前一步,躬着身子。
“回大当家,都点清了。赵家那小子的马车里,金银细软加起来,约莫有五百多两。还有些上好的绸缎和点心,都入库了。”
五百两。
陈凡撇撇嘴。
赵龙去一次青阳观,给的香火钱就是三千两。
土匪这行当,看起来也不怎么赚钱。
“就这些?”
笑面虎的胖脸抽搐了一下:“还有……还有赵龙那小子的尸体,也按您的吩咐,和那个道士一起,烧了。”
陈凡“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山洞里又陷入了死寂。
他现在是黑风煞,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安抚。
暴力和恐惧,才是维系这个团伙的唯一纽带。
许久,他才站起身。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今天开了张大买卖,晚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土匪头目们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哦!大当家威武!”
“喝酒!吃肉!玩娘们!”
山洞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凡看着这群狂热的土匪,转身走进了山洞的后堂。
那里,是匪首的私人地盘。
穿过一条阴暗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个被打理得还算净的石室。
石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桌上放着茶具,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正飘着袅袅青烟。
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人,正坐在床边,低头缝补着一件衣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大约二十出头,虽然有些憔悴,却难掩姿色。
看到陈凡,她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站起身,怯生生地行了一礼。
“大当家。”
陈凡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个女人的信息。
云娘。
黑风煞的压寨夫人。
不,不止一个。
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
是从青楼抢来的头牌丽人,曾今还当过花魁。
黑风煞倒也不算虐待她们,好吃好喝地养着,只是不准她们离开这后堂半步。
这三个女人,就是他这个山大王的私有财产。
“嗯。”
陈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这具身体渴得厉害。
云娘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事?”陈凡灌下一杯水,问道。
“没……没事。”云娘低下头,“就是……就是听说,您今天下山,把……把县令的公子给……”
“了。”
陈凡替她说了出来。
云娘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咬着嘴唇,片刻后,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大当家,县令的公子都敢,这……这是捅破天的大祸啊!县衙肯定会派大军来清剿的!”
“我们……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陈凡看着她。
这个女人,倒还有几分见识。
“打算?”
陈凡笑了,他学着黑风煞的样子,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赵德要是敢派兵来,老子就连他一起宰了!”
云娘的脸上,血色尽失。
……
与此同时,清河县,县衙后宅。
赵府。
“啪!”
一个名贵的汝窑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赵德一身官袍,须发凌乱,那张向来注重仪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与疯狂。
“死了……龙儿……我的龙儿死了!”
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下首处,县尉张承,和一众县衙官吏,噤若寒蝉。
就在半个时辰前,赵龙的马车,被人发现遗弃在西山官道上。
车夫和两个护卫的尸体,已经冰冷。
而赵龙本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清河县唯一的公子哥,凶多吉少了。
“黑风山!是黑风山!”赵德通红着双眼,死死抓住县尉张承的衣领,“本官要你,立刻!马上!调集所有县兵!踏平黑风山!”
“给我的龙儿,报仇!”
张承面露难色:“大人,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那黑风煞更是悍勇,我们……”
“本官不管!”赵德咆哮着打断他,“本官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是看不到黑风煞的项上人头,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剿匪的军费,我赵家出!”
“所有死伤的县兵,抚恤金我赵家加十倍!”
“我只要结果!”
这位平里温文尔雅的县令大人,此刻彻底疯了。
……
听涛阁。
赵龙的死讯,像一阵风,吹遍了赵府的每一个角落。
柳如烟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美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那个占有了她,给了她富贵,也给了她屈辱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她的靠山,倒了。
隔壁房间,苏晴雨躲在被子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是害怕,是激动,是欣喜。
那个恶魔,终于死了!
她自由了!
而正房。
林婉儿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她看了一下午的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丫鬟进来通报消息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让对方退下了。
死了?
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畜生,死了。
她应该高兴的。
她应该放声大笑,庆祝自己终于摆脱了牢笼。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个多月来,那个男人的种种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施暴的蠢货。
他会霸道地闯进她的房间,却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她看书。
他会捏着她的下巴,说一些下流的话,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平静。
甚至,他还会……指点自己院里的下人扎马步。
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
不过死了也好,赵龙平里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死在土匪手里也算罪有应得。
而她,也是终于得到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