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贩盐的主儿平里横惯了，连扬州知府遇上了都得给三分脸，自然更没把贾轩那毛头小子搁在眼里。”既然大伙儿都这么说，那咱后天就动手出货吧。”白老捋着胡子点了头，可眉头还是拧着，“不过我这心里头，老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白老是察觉出啥猫腻了？”旁边那个书生打扮的盐商追问了一句。”说不上来有啥不对，就是心里头不踏实，可能是我这把年纪，想太多了。”白老自个儿都笑了，摇头叹气，“老了老了，胆子也小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这两天把巡盐御史府盯死了，有啥风吹草动，立马报过来。”
林府这边，林如海坐在灯下，脸上挂着笑：“今儿个，扬州那帮盐贩子在东城汇馆凑到一块儿了，看样子是打算动窝。你那边的兵马，能调得动吗？”
贾轩咧嘴一笑，眼里全是笃定：“姑父您放宽心，扬州大营的兵全藏在附近，一个调令就能拉过来。我用的是一套互相盯着的法子，就算有人想通风报信，也传不出半点风声。”他这现代那套监管手段，搁这儿照样管用。”那就妥了。”林如海松了松眉头，“等这事儿一了，扬州的盐税至少能消停几年，陛下交代的差事也算办成了。”他话音一转，又叹道，“当然，过上几年又得冒出新的麻烦来，不过到那时候，我估摸着也该回京了。”贩私盐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断不了——利润大到一定程度，总有人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姑父办完这桩事，就该回神京城了吧？”贾轩问了一嘴。”哪有那么顺溜。”林如海笑着摇头，“还得在扬州待个一两年，得让陛下的人把盐政的摊子接稳了，我才能抽身。”
这时候，帘子一挑，黛玉亲自拎了个食盒走进来：“爹，三哥哥，趁热用晚饭吧。”这几天的饭菜，都是她一手盯着做的，就怕出什么岔子。
林如海瞧见闺女那张带着倦意的脸，心疼地说：“这几，可把玉儿累坏了。”
“女儿不累。”黛玉抿嘴一笑，“只要能天天守着爹，点啥我都乐意。”
贾轩伸手要把食盒接过来，帮着摆桌子，结果被黛玉一巴掌拍开了：“一个，这活儿像话吗？”
贾轩浑不在意，嬉皮笑脸地说：“这有啥，帮自个儿心上人点活儿，不挺正常嘛。”
“呸！再胡说，小心我收拾你。”黛玉嘴上骂着，自个儿倒先笑了。
林如海看着闺女那模样——虽然脸上挂着疲色，可精气神儿比以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身体也硬朗多了。就冲这一条，他对贾轩就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林如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想起妻子临终前的话——想把两个玉儿凑成一对。当初他没反对，想着宝玉要是能上进，倒也不是不行。
可派人查探的结果，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那宝玉整里就知道在内帷厮混，满口禄蠹，活脱脱一个纨绔。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自己的掌上明珠？
倒是轩哥儿，虽然是庶出，却实实在在是个能的。隆兴帝亲封的一等子爵，那是有真本事换来的。对黛玉更是体贴入微，事事周到。
更让林如海满意的是，这孩子主动提出要为林家延续香火。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三人用罢晚饭，正坐着喝茶闲聊。林福急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老爷，府外多了好些来历不明的人，瞧着像是在盯梢。”
贾轩和林如海对了个眼神，都乐了。”姑父，看来那条蛇憋不住了。”
“嗯。”林如海点点头，“林福，让咱们的人盯紧点，一有动静立马报过来。”
林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隆兴五年，八月初二。
扬州城外，秦淮河小码头。
十几艘大船靠在岸边，船工们搬货搬得满头大汗。岸上几个盐商说说笑笑，身后跟着好几百护卫。”多亏李兄出的主意，要不然这批货哪能这么顺当。”姓黄的盐商笑得满脸褶子。”黄兄抬举了，不过是小手段罢了。”李姓盐商嘴上客气，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巡盐御史府。
贾轩站起身，声音沉沉的：“传令，动手。”
话音一落，一支响箭从府里射向夜空。”砰！”
一团烟火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城外，扬州大营的兵马早就等着了。一见信号，立刻兵分三路——两路直奔藏盐的仓库，一路扑向秦淮河码头。
码头上，盐商们还在谈笑。
忽然，四周涌出乌压压的官兵，火把通明，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奉指挥使大人令，查缉私盐！如有反抗，无赦！”刘成骑在马上，声音洪亮。
盐商们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脸色惨白，齐刷刷看向那个李姓盐商。”怎么办？”
李姓盐商咬了咬牙：“只能冲出去！要是被抓回去，一家老小都跑不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了！”
“可他们有几千人，咱们才几百人，怎么冲？”另一个盐商哆嗦着问。
刘成见他们不肯放下兵器，又喊了一嗓子：“胆敢反抗，一律按谋逆论处！”
那些力夫早就吓得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发抖。只剩盐商和护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弓箭手，准备！”
官兵阵前齐刷刷站出一排弓弩手，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了码头。
那些护院，平里在江湖上耍横耍惯了，可对上这种军阵，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
咣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刀掉了。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帮盐贩子互相递了个眼色，这会儿连挣扎的念头都断了，只能老实认栽。
另外两头也顺顺当当拿下了。贾轩早让人封死了城外，城里头一点风声都没透出去。就连扬州知府大人，也对夜里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到了半夜子时，东西全清点完了。这一趟总共搜出二十多万担私盐。
贾轩笑着开口：“姑父，接下来就该抄家抓人了。”
林如海点点头：“嗯。”
这回为了不让盐商起疑，出动的全是扬州大营的兵。巡盐御史府的那些盐丁，一个没动，全守在府里。这主意也是贾轩出的。林如海越看这女婿，心里越觉得顺眼。
夜深了，扬州城里突然冒出数不清的官兵，把那几家大盐商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白府那边，一个老仆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老爷，大事不好啦！外头来了好多当兵的，把咱府上围死了！”
白老头听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半天才挤出句话来：“我就觉得不对劲……贾轩那小子，好歹是林如海的侄子，怎么可能对这事装聋作哑、屁都不放一个？太安静了，反倒是最要命的破绽。我偏偏把这茬给漏了……”
三天后，事情全定了下来。这回搜出私盐二十多万担，抄家抄出来的银子足足有两千多万两。还有盐商招供，说这事跟甄家、王夫人有勾连。不过证据不够硬，没法拿甄家和王夫人怎么样。
神京城的御书房里，隆兴帝翻着密折，心里乐开了花。国库那点亏空，这下总算能填上了。”这翁婿俩，还真是好用。”隆兴帝笑着说。”还不是万岁爷您眼光毒辣。”戴权在旁边堆着笑脸拍马屁。
隆兴帝脸色一沉：“哼！甄家也太无法无天了。还有荣国府那个王夫人，居然敢对朝廷命官下毒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说到气头上，又补了一句，“这帮狗东西，早晚有一天，朕要把他们的皮全扒了。”
戴权心里暗暗琢磨：这甄家……往后还是离远点好。皇上对他们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也就是碍着太上皇的面子，不好直接动手。”这回翁婿俩立了这么大的功，按理该赏。可林如海眼下不能回京，贾轩刚封了一等子，也不好再往上加爵了。”隆兴帝皱着眉头，有点犯难。他转头看向戴权，“你这老东西，有没有什么主意？”
戴权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既然万岁爷不方便直接封赏，依奴才看，不如把恩典加到林如海的闺女身上。这样一来，贾轩和林如海，都会对万岁爷感恩戴德。”
隆兴帝眼睛一亮：“你这家伙，说得在理。等林如海的折子一到，立刻拿来给朕。”
其实林如海的奏折还没到，先送上来的是皇家密探的密报。
林如海身边，皇帝不可能不搁自己的人。这一点，林如海心里也门儿清。所以他从头到尾，什么也没瞒着。
隆兴帝翻着林如海递上来的折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林如海，还真是个直肠子。”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要是满朝文武都跟他似的，朕倒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说起来，林如海那份折子里压没提甄家半句。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手头没抓住实在把柄，再加上太上皇那层关系在。隆兴帝却自己想岔了，以为林如海是不想让他为难，故意不提这茬。
这误会，倒是美妙得很。”传旨下去。”隆兴帝抬了抬手，“林如海的闺女，人长得聪明，举止也端庄大方，册封为安和县主。”
旁边戴权一听，赶紧凑上来：“主子，这封赏是不是太重了？按规矩，乡主就够体面了。”
要知道，郡王家的嫡长女才够格封县主。
隆兴帝摆摆手，压不听：“少废话，朕主意已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对朕忠心，朕绝不亏待。”
荣国府，王夫人屋里。
周瑞家的脚步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太太，事情没成。”
王夫人眼神一厉，声音压得极低：“传话那人处理净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