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京华》第十章 御林军的大订单
萧衍的效率比沈清辞预想的快得多。
第三天,他就带回了消息。
“御林军的军需官姓赵,就是你上次见的那个人。”萧衍坐在冷宫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他记下的要点,“他同意把三七粉的月采购量提高到四十斤,但有个条件——价格要从四两五降到四两。”
沈清辞正在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四十斤,四两?”她偏头想了想,“那就是一百六十两。比之前二十斤、四两五的九十两,多了七十两。总量涨了,单价降了,总利润……”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三七粉的成本几乎为零,降一两单价,四十斤就少了四十两利润。但从九十两到一百六十两,总利润还是涨了七十两。
“可以。”她点点头,“四两就四两。但有个附加条件——结算周期从月结改成半月结。月底结一次,月中结一次。这样我们的现金流会更健康。”
萧衍记下了。
“还有,”他又说,“赵军需官问了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做创伤药?不止是止血,还要能消炎、防化脓的那种。御林军训练强度大,伤口感染的情况不少,市面上的药效果一般。”
沈清辞眉头微动。
创伤药。消炎。防化脓。
这不是三七粉能解决的问题。三七主要是止血,消炎需要另外的药材——比如黄连、黄芩、黄柏,或者金银花、连翘。这些药材冷宫后院没有,需要从宫外采购。
但这也意味着,这是一个比三七粉更大的市场。
“可以。”她说,“给我半个月时间研发样品。半个月后,我拿样品给赵军需官看。效果好再谈价格。”
萧衍看了她一眼:“你确定?半个月,从零开始做一种新药?”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她拿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翻到其中一页,递到萧衍面前。
那页纸上抄录的是一个药方——“如意金黄散”,由天花粉、黄柏、大黄、姜黄、白芷等十几种药材组成,功能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
“这是我之前在宫里的藏书阁抄的。”沈清辞说——其实是原主记忆里偶然见过的一个方子,被她记了下来,“这个方子专门治痈疽、跌打损伤。如果做成药散,效果应该比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膏好。”
萧衍接过手抄本,仔细看了那个方子。
他不懂医,但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完整的方剂,君臣佐使都有,不像是随手拼凑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方子有用?”
“不知道。”沈清辞坦然地耸了耸肩,“所以要试。先做小样,找人试用,效果好再量产。这是——产品开发的标准流程。”
萧衍又听到了一个新词。但他没有追问,而是把方子还给她。
“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帮我买药材。这个方子上的药材,有一半冷宫没有。你要是能弄到,最好从宫外买,比宫里的便宜。”
“要多少?”
“每样先来二两,做小样足够了。”沈清辞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下了药材清单,递给他,“一共是……我算算,大约需要五两银子。”
她从钱匣子里拿出五两碎银,推到他面前。
萧衍看着那五两银子,没有接。
“我先垫着。”他说。
“不行。”沈清辞把银子塞到他手里,“亲兄弟明算账。公是公,私是私。你垫了,账就乱了。账乱了,生意就做不长。”
萧衍握着那五两银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原则。
不是那种为了显示自己清高的原则,是真正用来指导行动的原则。
“好。”他把银子收好,“药材最迟后天送到。”
“不急。”沈清辞已经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规划如意金黄散的制作流程了,“对了,周嫔那边回话了吗?蜀锦到了没有?”
“到了。”萧衍说,“周嫔很满意,说下次还要订。她还让我带一句话——‘沈贵人的眼光,比尚衣局的管事好’。”
沈清辞听到这个评价,嘴角弯了一下。
“做口碑就是这样。”她低头写字,语气淡淡的,“一单做好了,下一单自动上门。”
萧衍看着她。
窗外正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不施脂粉,头发随意挽着,衣袖上沾着一些药材的碎屑。看上去不像一个贵人,更像一个忙碌的掌柜。
但他见过很多掌柜。宫里的、宫外的,大大小小的商号、铺子、作坊,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
她做事的姿态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
不是勤奋——勤奋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聪明——聪明的人也多了去了。
是热爱。
她是真的喜欢做这些事。喜欢算账、喜欢选货、喜欢调配方、喜欢跟客户打交道。不是把它当手段,而是当目的本身。
萧衍忽然想起先帝还在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一句话:“衍儿,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最难被收买?”
他当时回答:“有气节的人。”
先帝摇头:“有气节的人,可以用名誉收买。真正难收买的,是做一件事不为名不为利、只因为喜欢的人。你不懂他的软肋在哪里,你就拿他没办法。”
现在萧衍忽然想起这句话,是因为他发现——
他也不知道沈清辞的软肋在哪里。
她不争宠,所以用恩宠收买不了她。她不贪财,但也不清高——她算账算得很精,每一文钱都清清楚楚。她不求名,月华散上连个标记都不留。
那她到底图什么?
萧衍看着她低头写字时嘴角那一丝不自觉的微笑,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她就是喜欢。
仅此而已。
“你看着我什么?”沈清辞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萧衍移开视线:“没什么。在想药材的事情。”
“药材的事情明天再说。”沈清辞放下笔,从桌上拿起那包还没吃完的桂花糕,递了一块给他,“先吃东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虽然是侍卫,也要注意身体。”
萧衍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甜的,带着桂花的香。
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宫,比他那个金碧辉煌的寝宫,更像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