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心疼我暗恋顾行舟十年,趁他中了合欢香,把他送进了我的闺房。
我被迫成了他的妻。
婚后三年,他冷我、厌我、恨我。
却在我和女儿快要习惯没有他的子时,突然回了京。
可只因女儿在宫宴上喊了他一声爹爹,他的白月光表妹苏婉凝受不了,跑出宫门,被惊马踏死。
从那以后,顾行舟恨透了我们母女。
女儿四岁生辰那晚,侯府柴房起火,我抱着女儿哭着求他开门。
他站在门外,声音冷得像雪。
“若非你们,婉凝怎会死?大火烧净了,也好。”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中合欢香的那一晚。
看着榻上气息凌乱、眼尾泛红的顾行舟,我转身推开门。
“去请苏姑娘来。”
“快!”
檀香混着合欢香的甜腻气味,熏得人头晕。
我刚睁眼,就看见顾行舟靠在床榻边。
他一身墨色锦袍被扯开,领口散乱,修长手指死死扣着床沿,指节泛白。
“沈清棠,过来。”
他的嗓音又哑又沉。
若是前世,我大概已经红着眼跑过去扶他。
我暗恋顾行舟十年,从十三岁到二十三岁。
满京城都笑我沈家嫡女没出息,堂堂尚书府千金,偏偏喜欢一个心里没有她的镇国公世子。
前世也是这一夜。
我哥沈捷以为顾行舟心里有我,又见我暗恋多年实在辛苦,竟买通侯府小厮,在顾行舟酒里添了合欢香。
他把中了香的顾行舟送进我的院子,又把我推进房里,亲手落了锁。
他说:“棠棠,哥哥帮你一把。你们本就两情相悦,别再拖了。”
可他错了。
顾行舟心里的人,从来都是寄住在镇国公府的表姑娘,苏婉凝。
那一夜后,顾行舟娶了我。
拜堂时,他连红绸都握得松散。
洞房花烛夜,他坐在桌边,一字一句对我说:
“沈清棠,我会给你世子夫人的体面,但你别妄想我的心。”
我以为子久了,总能捂热他。
后来我生下女儿阿梨。
她生得像我,一双眼睛却像顾行舟,总是追着他喊爹爹。
顾行舟很少抱她。
直到三年后,他带着苏婉凝回京。
宫宴那,阿梨看见他,欢喜得挣开母的手,跌跌撞撞扑过去,声气喊:“爹爹。”
苏婉凝脸色惨白,转身跑出宫门。
惊马撞过来时,顾行舟甚至来不及追上她。
她死后,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再后来,阿梨四岁生辰,我亲手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夜里柴房忽然起火。
我抱着阿梨拍门,拍到指甲翻裂,嗓子喊哑。
门外传来顾行舟的声音。
“婉凝死的时候,也该这么疼。”
火舌卷上阿梨的裙角,她哭着喊爹爹。
我抱紧她,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想,我的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阵热浪扑到脸上,我猛地回神。
顾行舟已经踉跄着朝我走来,眼神迷离,手背青筋暴起。
“沈清棠,你别躲。”
我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这一次,我没有上前。
我转身冲到门边,用力拍门。
“开门!”
外面没有动静。
我咬牙拔下发间金簪,狠狠扎进掌心。
疼意让我清醒了些。
门外终于传来沈捷压低的笑声。
“棠棠,别闹。哥哥这是帮你。”
我死死攥着门栓,声音发抖。
“哥,你想害死我吗?”
外面安静了一瞬。
我又说:“顾行舟喜欢的人是苏婉凝,你现在把我关进去,只会毁了我一辈子。”
沈捷似乎愣住。
我趁机继续喊:“你若还当我是妹,就立刻派人去请苏婉凝。”
“现在。”
“再晚,顾行舟醒来会恨死我,也会恨死沈家。”
身后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顾行舟的手已经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烫得吓人。
“清棠……”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把钝刀。
前世我听见他这样喊我,以为自己终于等到月亮落进怀里。
后来才晓得,月光照谁都温柔,独独不会停在我这里。
我用尽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退到门边。
外面的锁终于开了。
沈捷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未散尽的错愕。
我顾不得解释,抓住他的衣袖。
“请苏婉凝来,就说顾行舟快撑不住了。”
沈捷脸色一变。
“棠棠,你真要把他让出去?”
我笑了一声,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本来也没属于过我。”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顾行舟撞翻了桌案,瓷盏碎了一地。
沈捷终于慌了,回头吩咐小厮。
“快去国公府,把苏姑娘请来。”
在廊柱上,药香从屋里散出来,钻进鼻尖。
身子一阵阵发热。
前世沈捷怕我临阵退缩,也在我的茶里下了药。
我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
只要撑过今晚。
只要今晚的人换成苏婉凝。
我和阿梨就不会再死在那场火里。
可没过多久,院外响起急促脚步声。
苏婉凝披着白狐斗篷赶来,脸色苍白,眼神却像刀一样扫向我。
“沈清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抬手指向房内。
“顾行舟在里面。”
她怔了一下。
屋里男人痛苦的低喘传出,苏婉凝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看着我,眼底浮起一丝得意。
“你竟舍得?”
我忍着药意,扯了扯唇。
“苏姑娘,你若再不进去,他也许就要死了。”
苏婉凝再没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一刻,顾行舟沙哑的声音响起。
“婉凝?”
下一瞬,里面传来衣料撕裂声。
我站在廊下,听着里面压抑又凌乱的动静,只觉得每一声都像前世的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沈捷站在我身边,声音发涩。
“棠棠,你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
我转身往外走。
沈捷追上来。
“你去哪儿?”
我身上越来越热,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着墙,声音低得发哑。
“离这里远一点。”
“越远越好。”
可我刚走出侯府后门,一辆黑檀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玄衣玉冠,眉眼冷峻。
我脚下一软,直直栽进了车厢。
男人伸手扶住我。
我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浮木。
“救我。”
他低头看着我,眸色深得吓人。
“沈清棠?”
我心口一颤。
他竟认得我。
我醒来时,天光已经从窗缝里渗进来。
屋内燃着淡淡药香,净清苦,压下了昨夜那股甜腻气。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床榻上。
身上衣裳换过了,却穿得严严实实。
腕间缠着白纱,掌心的伤被处理过。
昨夜的记忆一点点涌回脑海。
顾行舟。
苏婉凝。
合欢香。
还有巷口那辆马车。
门被推开。
一个穿青衣的婢女端着药进来,见我醒了,恭敬行礼。
“沈姑娘,王爷吩咐,您醒了便先喝药。”
王爷。
京城里能被这样称呼,又敢把马车停在镇国公府后巷的人,只有一位。
摄政王,戚玄珩。
先帝幼弟,当今皇叔。
传闻他十五岁上战场,十九岁平北境,二十四岁摄政,伐果断,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低头。
我怔怔接过药碗。
药很苦,苦得我眼眶发酸。
青衣婢女轻声道:“姑娘昨夜中了香,王爷请太医替您施针,又守在外间半宿。”
我手一抖,药洒出几滴。
“王爷人呢?”
“在书房。”
我掀被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戚玄珩走进来。
他仍穿着昨夜那身玄衣,只是外袍换过了,腰间佩着一枚墨玉。
他看了我一眼,淡声道:“药还没喝完。”
我低头看着药碗。
“多谢王爷。”
他在桌边坐下。
“沈家已经派人找了你一夜。”
我心里一紧。
“我哥呢?”
“在王府门外跪着。”
我手指蜷了蜷。
以沈捷的脾气,找不到我,怕是已经急疯了。
可我想起前世他那句“哥哥帮你一把”,心口还是发堵。
他疼我是真。
害我也是真。
戚玄珩抬眸看我。
“要见他吗?”
我沉默片刻,点头。
沈捷被带进来时,眼睛红得吓人。
他看见我好端端坐在屋里,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冲上来抓住我的肩。
“棠棠,你吓死我了!”
我被他晃得伤口一疼,忍不住皱眉。
戚玄珩冷冷扫了他一眼。
沈捷手一僵,立刻松开。
“王爷恕罪。”
我看着他,轻声问:“哥,昨夜你给我的茶里,也下了药,对吗?”
沈捷脸色瞬间白了。
“我……”
我打断他。
“你有没有想过,若苏婉凝没来,若我没逃出去,今醒来,我会是什么处境?”
沈捷嘴唇颤了颤。
“我以为顾行舟心里有你。”
我笑了。
“你以为。”
三个字落下,他像被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那里。
前世我也这样问过自己。
我以为顾行舟只是不善言辞。
我以为他娶了我,总会顾念夫妻情分。
我以为阿梨那么乖,他总会喜欢她。
最后我和女儿死在他锁上的门里。
这世上最害人的,从来少不了一句“我以为”。
沈捷红着眼看我。
“棠棠,是哥哥错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这样看我。”
我垂眸。
“我要退亲。”
沈捷愣住。
我继续说:“我要你今就去镇国公府,把我和顾行舟的婚约退了。”
顾沈两家早有婚约,只是一直没有定下子。
前世合欢香一事后,两家为了遮丑,婚事办得极快。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顾行舟任何借口。
沈捷立刻点头。
“好,哥去退。你想退,咱们就退。”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看向戚玄珩。
“王爷,昨夜棠棠在王府一事……”
戚玄珩神色平静。
“她是本王请来诊伤的客人。”
沈捷顿时松了口气。
我也松了口气。
女子名声在京中比命还薄,昨夜若传出去,我和戚玄珩独处一夜,外人不知会编出多少脏话。
可我刚喝完药,外面便传来急促声响。
管家进来禀告。
“王爷,镇国公府世子求见。”
我握着药碗的手一紧。
沈捷脸色沉下来。
“他还敢来?”
戚玄珩抬眼。
“让他进来。”
顾行舟进门时,脸色比昨夜还难看。
他脖颈处有几道红痕,衣领遮得不严。
我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顾行舟的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从头到脚,像是要把我看穿。
“沈清棠,你昨夜在摄政王府?”
沈捷当即冷笑。
“你管她在哪儿?”
顾行舟没有看沈捷,只盯着我。
“你把婉凝叫来,又自己失踪一夜,就是为了让我着急?”
我差点笑出声。
前世如此。
今生还是如此。
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我抬头看他。
“顾世子,你想多了。”
他眉头皱紧。
“你昨夜中了香。”
我点头。
“所以呢?”
他脸色更沉。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中了香,夜宿王府。你还要脸吗?”
屋内瞬间安静。
沈捷怒得拔剑。
“顾行舟!”
戚玄珩手中茶盖轻轻落回盏上。
声音不重,却让人背后一寒。
顾行舟看向他,勉强拱手。
“王爷,这是臣与沈家的私事。”
戚玄珩淡淡道:“沈姑娘昨夜被本王所救,由太医诊治,府中女使照看。顾世子若有疑,可以去太医院查脉案。”
顾行舟脸色一僵。
我站起身,掌心伤口隐隐作痛。
“顾世子,昨夜我把苏姑娘叫来,算是成全你们。今我也会让哥哥去退婚。”
“以后你娶谁,都与我无关。”
顾行舟盯着我,眼底像压着火。
“退婚?”
“沈清棠,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
我轻轻笑了。
“我不喜欢你了。”
顾行舟愣住。
他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眉头越皱越深。
“你追了我十年,现在说不喜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我不要你了。”
顾行舟还想说话,外面忽然又有人来报。
“世子,苏姑娘醒了。”
“她哭着说,要见您。”
顾行舟脸色一变,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我。
“沈清棠,退婚的话,我只当你一时赌气。”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实在可笑。
他从来不信我会走。
所以他敢一次次伤我。
可这一次,他很快就会看见,我走得有多净。
沈捷低声问:“棠棠,现在回家吗?”
我刚要点头,戚玄珩忽然开口。
“沈姑娘。”
我回头。
他看着我,语气平稳。
“昨夜你落在马车里的玉佩,还没取。”
我怔了一下。
我昨夜本没带玉佩。
戚玄珩却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我伸手拿起。
纸上只有一行字。
“退婚若有阻,本王可借你一阵东风。”
我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而门外,顾行舟去而复返,正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