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重重，明灭的烛火将两道身影投射在屏风上。
沈清秋仰着纤细的脖颈，柔情似水般看着眼前之人。
谢予衡手指修长轻轻落在她脸颊，温柔揉捏，嗓音低沉且带着几分讥讽：“看不出来，我们清秋褪去往的清纯后，还有这么不羁的一面”
沈清秋心下羞赧，露在肚兜外的冰肌玉骨都染上了一层勾人的粉色，指甲抠进他的臂膀，低声呜咽：“休要胡说……”
谢予衡最是厌恶她这假模假式，投已一抹冷笑，冷眼看她在情热与蛊毒的双重煎熬下挣扎。
沈清秋体内的“红莲蛊”，每逢十五便会如烈火燎原，焚金烁骨。
三年前，谢予衡被困南疆毒瘴，是她孤身入苗疆，以一身精血为引，替他服下了那颗断肠噬魂的蛊丹，才换来他一线生机。
……
今夜，又见满月。
“过来，本王没耐心陪你耗。”
谢予衡靠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方知柔送他的羊脂玉佩。
沈清秋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那蛊毒发作起来，如万蚁攒动，又似烈火烹油。
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此换取片刻清醒，步履摇晃地走向那个她用命换回来的男人。
“王爷……”她嗓音暗哑。
谢予衡嗤笑一声，猛地伸手将她拽入怀中。
力道极重，没有怜惜，只有近乎发泄的暴戾。
“沈清秋，你沈家找到天子，着本王娶你，为的就是让你每月十五，都能在这床第之间摆出这副欲求不满的浪荡模样？”
沈清秋心口揪缩，但也只能咬牙承受着男人的粗鲁。
暖阁内的温度攀升至极点，蛊毒躁动即将平复时，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王爷……知柔小姐在后山赏月，不慎跌入了水潭！”
是方知柔身边的丫鬟。
谢予衡浑身一僵，滚烫的情欲瞬间褪去。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沈清秋，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撞在坚硬的床柱上。
“知柔最是怕冷。”
“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们这群下人陪葬！”
沈清秋蜷缩在榻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别走……谢予衡……”
蛊毒只解了一半，反噬之苦远胜从前。
谢予衡回头，见她衣衫半褪、满面红的样子，眼底只有浓烈的厌恶。
他随手扯下一叠银票扬在沈清秋身上。
“既然这么想要，便去暗卫营里挑几个强壮的，本王的钱，够你买下一座青楼的男人。”
门砰地一声合上。
沈清秋缩在被褥里，看着那些随风飘落的银票，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那是她父母舍了最后一点从龙之功，跪在御前求来的婚约。
他们怕她死，却不知道，这婚约竟成了凌迟她的钝刀。
两个时辰后，沈清秋顶着反噬的剧痛，一路跪行到了方知柔的寝殿外。
室内灯火通明，谢予衡握着方知柔的手，眼底满是她从未见过的柔情：“萤儿别怕，当年你在苗疆舍命救了本王，此生本王绝不负你。”
沈清秋看着那一幕，只觉体内的红莲蛊烧得更旺了，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成了灰。
当年，救人的明明是她。
可谢予衡不信，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方知柔，便认定了她。
她强撑着推开门：“谢予衡，出来。”
谢予衡起身将她拽入偏房，反手便是一记耳光。
“沈清秋，你简直到了骨子里！这般时刻，你竟还追到此处索要欢愉？”
沈清秋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黑红的血。
“王爷忘了，这是联姻之初，你亲口立下的字据……每月十五，你若不尽夫职，我便闹到太后那里去。”
谢予衡怒极反笑，他将沈清秋粗暴地按在冰冷的案几上，动作里不带一丝情愫，更像是一场血淋淋的羞辱。
“好，你既然想要，本王就给你，只是这滋味，沈大小姐可要受住了。”
那是没有任何前戏的掠夺。
沈清秋咬破了唇，看着偏房窗纸上透出的、隔壁方知柔寝殿的温暖灯火。
在那灯火的余晖里，她看见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满身鲜血地背着谢予衡走出苗疆，却在昏迷前，看到匆匆赶来的方知柔。
当最后的一丝药力散尽，谢予衡连正眼都不曾看她，匆忙整理衣衫，回到了方知柔身边。
沈清秋趴在冰凉的案几上，听着隔壁传来的低语宽慰。
口翻上一滴血，悄无声息地砸进了尘土里。
少女怀春时，沈清秋曾在大雪纷飞的武场外，偷看过谢予衡练剑。
那时候的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所以，当她有机会救下她时，她是真的舍了命。
后来，她中了毒，唯有与男子合房方能续命。
她原本厌恶那般自轻自贱的手段，却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心头生出了一丝隐秘而卑微的欢喜。
她以为那是天赐的良缘，直到婚后才知，谢予衡早有红颜知己。
方知柔不过是落魄书生之女，门第悬殊，被谢家老太君生生拆散，而后养在外院。
沈清秋曾努力过，她卑微地奉茶、研墨，试图捂暖这块寒冰，可就在刚才，在那间充满羞辱的偏房里，她彻底死心了。
只要再熬过下月十五，最后一次解药后，她便自请下堂，永不相见。
沈清秋穿好破碎的罗裙，步履维艰。
腿间如烈火灼烧，小腹更是隐隐传来一阵坠痛。
她扶着长廊的红漆柱子，走得很慢。
忽然，一道身影重重撞在她的肩头，本就虚弱的沈清秋踉跄几步，险些跌入旁边的荷花池。
她定神一看，竟是方才还在“心悸呕血”的方知柔。
不等沈清秋开口，身后便传来谢予衡急促且紧张的脚步声：“知柔！”
方知柔那张清纯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顺势跌坐，一手捂着脸颊，委屈巴巴地垂泪：“王爷……妾身只是想来看看王妃姐姐，不曾想……”
谢予衡几步跨过，将方知柔搂在怀里，怒视沈清秋：“沈清秋！你竟敢在王府公然行凶？”
方知柔抽噎着，指缝里透出一点红：“姐姐怪我分走了王爷的宠爱，我不怪她……”
沈清秋被这拙劣的戏码气得笑出了声。
她指了指长廊尽头守着的几名提灯侍卫：“谢予衡，你若瞎了，这些侍卫的眼睛还没瞎，你可以问问，到底是谁撞了谁。”
跟在一旁的方知柔的娘突然发难，一头撞在柱子上：“老天爷啊！我家小姐命苦啊！谈婚论嫁的良人被人强抢了去，如今还要被这样作践！”
说着，她拽住沈清秋冰凉的手，狠狠往自己老脸上扇：“打啊！你打死我，放过我可怜的孩儿吧！”
“陆妈妈！不要啊！”方知柔也扑上来拉扯，一时间，哭喊声乱成一团。
“够了！”
谢予衡厉喝一声。
“沈清秋，无论方才发生了什么，给她们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是沈家嫡女，你让我跟一个下人道歉，我没做任何错事！”
谢予衡语气不耐：“本王叫你，道歉。”
沈清秋冷笑着转了转酸软的手腕。
“啪”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方知柔脸上。
方知柔尖叫一声，整个人翻倒在地，嘴角顿时迸裂，鲜血顺着下颚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看见了吗？”
沈清秋指着那鲜红的血迹，笑容凄绝，“我要是出手，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你……”
谢予衡扶起几乎晕厥的方知柔，脸色铁青，“沈清秋，你会为你这一掌付出代价。”
沈清秋被两粗壮的麻绳悬吊在阁楼的窗棂外。
这是谢家私刑，名为“悬蝉”。
十几丈的高度，寒风如刀，沈清秋像是一片枯叶，在夜空中摇摇欲坠。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被勒得青紫的手腕上，骨节仿佛要生生脱臼。
而最疼的，依旧是小腹。
方知柔此时换了一身暖和的狐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汤，坐在窗边的暖榻上。
她冷笑着放下碗，从旁边取出一鞭子，甩在沈清秋身上。
本就难受，这一鞭下去，沈清秋几乎要窒息。
“方知柔……你且等着……若我不死……”
“今晚王爷在陪我压惊，谁会管你的死活？沈家嫡女又如何？他的心不在你这，你便是占着这王妃的位子，也只是个卑贱货！”
沈清秋在剧痛中艰难地喘息：“谢予衡若真的爱你，何不为你舍了这王爵之位，远走高飞？他选了权势，选了沈家的提携，娶了我……无论他怎么护着你，在皇家玉牒上，你方知柔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妾！”
“你这贱人！”
方知柔被戳到痛处，面目狰狞，疯狂地将手里满壶茶水都泼了出去。
沈清秋全身结了冰碴，小腹的痛感忽然变得无比尖锐，像是有人拿着匕首在肚腹里搅动。
浑浑噩噩中，她好像看到脚下的雪被染红了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