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被裁员那天,第九地面城下了一场黑雨。
雨水从浮空城的底盘边缘落下来,穿过三百米高空,落到地面时已经变成细碎的灰黑色水线,打在窗户上,像一群没钱还债的人在敲门。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林夜能听见隔壁办公区键盘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肚子在叫。
他早上没吃饭。
不是因为修炼辟谷。
而是因为穷。
人事经理坐在对面,脸上挂着职业化微笑,笑得很标准,像公司花钱买来的表情包。
“林夜,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对部分岗位进行结构性优化。”
林夜看着他。
“我被优化了?”
人事经理微微一顿,笑容没有变。
“你可以理解为,公司希望你去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
“失业?”
“是新的开始。”
“没工资?”
“是自由。”
“没饭吃?”
人事经理沉默了一下。
“这个属于个人生活安排。”
林夜点点头。
懂了。
资本家的语言体系很玄妙。
裁员叫优化。
欠薪叫流程中。
加班叫奋斗。
把人扔到街上叫新的开始。
按照这个逻辑,坟墓大概也可以叫长期安静型单人公寓。
桌面上放着一份离职协议。
协议最下面,补偿金额写得很清楚。
两千三百七十六块五毛。
五毛后面还有一个电子章,红得刺眼。
林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就这些?”
人事经理把双手交叠在桌上,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即将被送去绝育的猫。
“你上个月有三次配送超时,绩效部分无法发放。”
“第一次超时,是因为南桥塌了。”
“公司理解。”
“第二次超时,是因为客户地址在污染封锁区。”
“公司也理解。”
“第三次超时,是我被一头变异犬追了八条街。”
人事经理露出遗憾神情。
“但系统显示,你偏离了指定配送路线。”
林夜认真想了想。
“那我下次能不能和狗商量一下,让它按导航追我?”
人事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的部门主管低头看终端,装作自己是一盆不会呼吸的绿植。
林夜没有再说。
他知道争辩没用。
在第九地面城,没灵的人和公司讲道理,就像拿筷子去撬浮空城。
撬不开。
还容易把筷子折了。
他拿起电子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那一刻,手腕终端轻轻震动。
【员工权限已注销。】
【祝您前程似锦。】
林夜看着“前程似锦”四个字,忽然很想笑。
他的前程如果真是锦,那也一定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破锦,洗不净,盖不暖,拿出去还会被人嫌脏。
他站起身,抱着自己的纸箱走出会议室。
纸箱里只有几样东西。
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两包快过期的营养粉。
一卷没用完的绷带。
一张母亲留下的旧照片。
还有一枚黑色纽扣。
纽扣是金属的,表面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这是林夜身上唯一不像穷人该有的东西。
他不知道它值不值钱。
小时候母亲告诉他,这是符。
可惜这些年它显然发挥得不太稳定。
林夜把照片和纽扣放进口袋,抱着纸箱穿过办公区。
几个同事看见他,眼神立刻飘开。
有的人低头敲键盘。
有的人假装接电话。
还有人露出一点点同情。
那种同情很轻,像便利店门口随手施舍给流浪狗的半火腿肠。
林夜没怪他们。
大家都不容易。
在这座城市里,一个人倒霉的时候,旁边的人最好别靠太近。
万一霉运会传染呢。
电梯口,茶水间的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林夜真被裁了?”
“正常吧,他又没灵,配送部现在换灵能无人机了。”
“他不是挺能跑的吗?”
“能跑有什么用?又不是能飞。再说了,地面城最不缺能跑的人,追债的能跑,被追债的更能跑。”
“听说他还欠黑蟒公司三十万。”
“那完了,没工作还欠钱,估计要被抓去挖灵石。”
林夜停在门口。
里面顿时安静。
他想了想,推门进去。
两名同事尴尬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比打印机卡纸还复杂。
林夜从柜子里拿出自己最后一包速溶茶,撕开,倒进保温杯。
热水机咕噜咕噜响了半天,只吐出半杯温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
像人生兑多了水。
他看着那两个同事,说:“你们刚才说得挺对。”
两人更尴尬了。
林夜继续道:“我确实没灵,确实欠钱,确实快完了。”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
林夜摆摆手。
“但你们少算了一点。”
“什么?”
“我命硬。”
他说完,抱起纸箱走了。
电梯一路下行。
广告屏开始播放青霄能源集团的新宣传片。
画面里,浮空城少年御剑穿过云海,白衣猎猎,身后霞光万丈。
旁白温柔而庄严。
【灵气改变命运。】
【资质决定未来。】
紧接着,画面一转。
【太玄生物科技,人工灵改造计划正式开放预约。】
【最低首付八十八万,让梦想不再等待。】
林夜看着那个“八十八万”,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欠三十万。
离梦想还有五十八万。
不多。
也就一条命加半条腿。
电梯门打开,地面城的风扑面而来。
湿,腐臭,带着一点灵气污染后的甜腥味。
公司大楼外,黑雨还在下。
街边的排污沟泛着淡蓝色微光,几个穿雨衣的小孩蹲在那里,用铁钩翻找从浮空城掉下来的废料。
远处高架桥上,一列灵能列车呼啸而过,车厢外壳印着浮空城贵族学院的招生广告。
广告里的孩子笑得净。
地面城的孩子抬头看着,脸上全是泥。
林夜抱着纸箱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去哪。
回出租屋?
房租欠了半个月,房东昨晚已经把门锁换了。
去找朋友?
周胖子最近也被黑市查账,自己都快把自己卖了。
去吃饭?
兜里剩下四十二块八,吃一顿,明天就得开始修仙界最古老的修行法门。
喝西北风。
就在这时,手腕终端震了一下。
林夜低头。
【黑蟒债务管理有限公司提醒您:本月还款期限已到。】
三秒后,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鉴于您多次逾期,我司已安排专员提供上门协助。】
协助。
这词真好听。
他们会协助你认识社会,协助你交出内脏,协助你去废土矿区签一份终身劳动合同。
林夜抬起头。
街对面,三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正看着他。
为首的那个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蟒,蛇头一直爬到耳后,像随时准备张嘴咬人。
林夜和他对视一秒。
纹身男笑了。
林夜也笑了。
下一刻,林夜抱着纸箱转身就跑。
“林夜!”
纹身男怒吼。
“你还敢跑!”
林夜边跑边回头:“我不跑难道请你们喝茶?”
纸箱在他怀里颠得厉害。
保温杯撞着营养粉,绷带缠着旧照片,整个人生都在纸箱里咣当作响。
他冲进街边人群,撞翻一个卖烤变异鼠肉的小摊。
摊主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
林夜头也不回。
“后面那个,他请客!”
摊主一听,立刻扭头看向追来的黑蟒三人组。
“赔钱!”
纹身男一把推开他。
“滚!”
“你敢推我?我祖上三代都是卖符的!”
“卖符怎么了?”
摊主从怀里抽出一沓黄纸,往空中一撒。
“祖传破财符,今天给你开开眼!”
黄纸糊了追债三人一脸。
林夜趁机钻进小巷。
第九地面城的小巷像老鼠肠子,弯弯绕绕,湿狭窄,永远飘着污水和铁锈的味道。
他熟。
太熟了。
过去两年,他靠这些巷子躲过异兽,躲过塌桥,躲过发疯的客户,也躲过好几次催债。
他翻过一辆废弃灵能车,钻过低垂的管线,踩着墙边突出的钢筋借力一跃,落地时膝盖一麻,差点跪下。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夜!今天你跑不掉!”
林夜喘着气喊:“你们这话上个月也说过!”
“这次不一样!”
“是吗?你们升级会员了?”
他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很清楚。
这次可能真不一样。
黑蟒公司不会一直陪他玩猫抓老鼠。
欠债超过三个月,他们就有权申请所谓“劳动抵偿”。
说白了,就是把人送进废土灵石矿。
那里污染指数常年爆表,普通人进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咳血、掉头发、看见死去的亲戚坐在矿道里给自己鼓掌。
活着出来的人很少。
出来还完整的人更少。
林夜不想去。
他还年轻。
虽然年轻得不太值钱,但总归还是个人。
转过最后一个巷口,他猛地停住。
前面被堵了。
一辆报废货车横在巷尾,车身上喷着黑蟒公司的标志。
车旁站着一个光头男人,手里拎着电击棍,棍头有细小蓝弧跳动。
后方,纹身男和另外两人也追了上来。
四个人一前一后,把他堵在巷子中央。
黑雨落进巷子,打在铁皮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林夜慢慢放下纸箱。
纹身男喘着气走近。
“继续跑啊。”
林夜扶着墙,也喘。
“跑累了,中场休息。”
纹身男冷笑。
“钱呢?”
“没有。”
“工作呢?”
“刚丢。”
“那就按合同办。”
林夜问:“抓我去挖矿?”
“是劳动抵偿。”
“你们这些人说话真该去浮空城当律师,抢劫都能说得像公益。”
纹身男脸色一沉。
“少废话。带走。”
光头男人走上前。
林夜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枚黑色纽扣。
冰冷,坚硬,像某种沉睡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说过的话。
“小夜,人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别急着想赢。”
“先想办法,活过眼前这一分钟。”
林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里的慌乱淡了很多。
害怕还在。
愤怒还在。
但它们都被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开始观察。
光头男人离他最近,右手拿电击棍,鞋底沾油,走路重心偏左。
纹身男站在三米外,左腿有旧伤。
巷子右侧有一只破广告箱,玻璃裂开。
左侧墙有一老化排水管,黑水从接口滴落。
头顶是一条低压灵能管线,绝缘层破损,雨水一滴滴落在接口上,偶尔溅出蓝色火星。
林夜不是修士。
没有灵。
没有法器。
连保险都没有。
但他跑了两年地面城。
他知道哪里漏电,哪里打滑,哪里会塌。
也知道人在以为自己赢定的时候,最不喜欢低头看脚下。
光头男人伸手抓向他的衣领。
林夜忽然矮身,向右一滑。
光头男人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前倾。
林夜抬脚踹在排水管上。
咔嚓。
管道断裂,黑水喷了光头男人一腿。
“你找死!”
光头男人刚要挥棍,林夜已经捡起半块广告玻璃,狠狠砸向头顶管线接口。
啪!
蓝光炸开。
电弧顺着雨水和黑水跳下去。
光头男人浑身一抖,惨叫着跪倒在地。
电击棍飞出去,砸在墙上。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纹身男脸色变了。
林夜看着自己被玻璃割破的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抬头问:“这算正当防卫吧?”
纹身男怒吼:“废了他!”
剩下三人一起冲上来。
林夜转身就钻进报废货车底下。
“你他妈还钻!”
“这叫战术转进!”
他从车底另一侧滚出来,满身泥水,顺手拽掉货车底下一截松动的固定链。
那辆货车原本停在一个很缓的斜坡上,后轮靠一块砖头卡着。
林夜冲过去,一脚踹开砖头。
货车晃了一下。
纹身男刚好追到车尾。
他听见金属吱呀一声,抬头看见货车慢慢向自己滑来。
速度不快。
可巷子太窄。
它像一头刚睡醒的铁兽,带着满身锈迹缓缓压下去。
纹身男脸色一白。
“让开!”
三个人顿时乱成一团。
林夜抱起纸箱,踩着墙边杂物翻上矮墙。
身后传来怒骂和撞击声。
他没回头。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逃掉。
黑蟒公司不会放过他。
生活也不会。
但他至少又活过了一分钟。
十五分钟后。
林夜躲进旧钟楼街附近的一座废弃公交站。
黑雨小了些。
公交站顶棚漏水,水滴刚好落在他的保温杯里。
他坐在长椅上,手掌还在流血,衣服湿透,肋骨隐隐作痛。
纸箱摔坏了。
营养粉撒了一半。
母亲的照片被雨水浸湿,边缘微微卷起。
林夜小心把照片擦,重新塞进内袋。
然后他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真不错。
失业,追债,挨打,逃命。
剧情紧凑,情绪饱满,就是主角待遇差了点。
他低头看终端。
账户余额:四十二块八。
欠款:三十万零七百。
林夜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肚子叫了一声。
很响。
公交站外,一阵风吹过。
一张皱巴巴的传单贴着地面滚来,啪地糊在他的鞋上。
林夜弯腰捡起,本来想扔。
可他看见了上面的字。
【高薪招聘】
【夜间清洁员】
【薪三千,包餐】
【胆大者优先,命硬者加分】
林夜眨了眨眼。
他怀疑自己被电弧闪出了幻觉。
薪三千。
包餐。
胆大者优先。
命硬者加分。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工作。
更像某种把人骗进废土埋了还要夸人入土姿势标准的非法广告。
他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
【归墟清理事务所】
【地址:旧钟楼街十三号】
【面试时间:今晚十点前】
【特别提示:本公司不承诺员工安全,但承诺工资结。】
林夜看着最后一句,沉默了很久。
不承诺员工安全。
但工资结。
真诚。
太真诚了。
比他刚离职那家公司真诚一万倍。
远处,警报塔传来机械女声。
【今污染指数:轻度超标。】
【请普通市民减少夜间外出。】
【请未觉醒灵者远离废弃建筑、异常噪声、无主传单及可疑招聘。】
林夜低头看了看传单。
无主传单。
可疑招聘。
全中。
他又看了看账户余额。
四十二块八。
他把传单折好,塞进口袋,站了起来。
“薪三千,包餐。”
他拍了拍身上的水。
“就算是骗局,也得先骗我一顿饭。”
旧钟楼街在地面城边缘。
那里曾经是第九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后来一次小型灵气汐爆发,整片街区都被污染雾吞过一遍。
从那以后,白天还有人经过,晚上连流浪狗都绕路走。
林夜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灯一盏亮,一盏灭,像这个城市半死不活的心跳。
街边店铺大多关着门,卷帘门上贴满了褪色符纸。
有些符纸已经发黑,边角轻轻翘起,像死鱼的鳞片。
越往前走,空气越冷。
黑雨停了。
但地面上的积水泛着淡淡紫光。
旧钟楼的轮廓出现在远处,钟面裂了一半,指针永远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
再往前一点,是十三号。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
楼很旧。
墙皮脱落,窗户昏黄,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六个字:
归墟清理事务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专业处理污染残留、异常回收、废土勘测、公司烂账、职场怨气。】
林夜站在门口,心里莫名一凉。
这家公司业务范围很广。
广得像随时准备顺便处理一下客户本人。
他刚想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一股混着霉味、茶叶味和消毒水味的风飘出来。
屋内灯光昏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拖鞋,披着旧外套,正端着搪瓷杯喝茶。
男人抬头看了林夜一眼。
“来面试?”
林夜点头。
男人问:“叫什么?”
“林夜。”
男人又问:“欠债吗?”
林夜一愣。
“欠。”
“没灵?”
“没有。”
“怕死吗?”
林夜想了想。
“怕。”
男人笑了。
“怕死还来?”
林夜摸了摸口袋里的传单,认真回答:
“因为你们包餐。”
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笑得更开心了。
“不错。”
“我们这里就缺你这种目标明确的人。”
林夜看着他,总觉得这人不像老板,更像天桥底下卖假药的。
男人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推到柜台上。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进了一栋会吃人的楼,第一件事做什么?”
林夜沉默了。
他本来想问,这是什么面试题。
后来又觉得,来都来了,这家公司门口都写着职场怨气清理了,问出这种问题好像也合理。
他认真思考三秒,说:
“先确认工资。”
男人挑眉。
林夜补充:
“如果楼把我吃了,算不算工伤?如果算,赔多少?如果不算,我能不能先离职再进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柜台旁边,一台老旧打印机忽然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在憋笑。
男人盯着林夜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归墟清理事务所。”
“我是老板,秦无咎。”
林夜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马上握。
“我录用了?”
“录用了。”
“工资结?”
“结。”
“包餐?”
秦无咎指了指旁边桌子。
桌上放着一盒已经冷掉的盒饭。
林夜看着盒饭。
那一刻,他觉得这家公司虽然像地府前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性。
他握住秦无咎的手。
秦无咎的手很凉。
凉得不像活人。
下一秒,楼外忽然传来钟声。
咚。
旧钟楼停了三十年的指针,在黑夜里轻轻动了一下。
秦无咎抬头看向窗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把一份临时工合同放到林夜面前。
“吃快点。”
林夜问:“为什么?”
秦无咎说:“今晚有活。”
“什么活?”
秦无咎拿起一串钥匙,声音平静。
“清理一栋写字楼。”
林夜低头看了看盒饭,又看了看合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那张传单上的字。
胆大者优先。
命硬者加分。
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冷饭。
“老板。”
“嗯?”
“饭能续吗?”
秦无咎愣了愣。
然后笑了。
“能。”
林夜点头。
“那行。”
窗外,旧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
咚。
黑夜像一扇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而另一扇更冷、更深、写着“归墟”的门,正在他面前打开。